四十一年前，村里有位美丽的姑娘，会偶尔想起我吗【中秋专号·温榜 | 文学看台17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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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席 蒋述卓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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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明月寄相思
●温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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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中秋月圆时。望着圆圆的中秋皓月，我的思绪张开翅膀飞回到四十一年前的故乡，去寻觅那至今仍怀着相思的初恋……
那年，我二十四岁，在家乡当民办教师。村里有一位美丽的姑娘，芳龄二十。我们出生在同村，成长在同村，相识在同村，初恋在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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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位姐姐，在村商店当管理员兼售货员，还有三位年幼的小弟。她的父亲是大队支书，母亲是家庭主妇。由于家里缺乏劳力，每逢农忙，“自留地”里插秧、收割稻谷、种花生、种蕃薯、车水淋庄稼等等农活，她的父亲总是叫我帮忙。而我总是利用课余时间，与她一起到地里干农活。由于经常在一起，就日久生情了。我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她貌美如花，情窦初开。我对她一往情深。她对我相亲相爱。没有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没有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只有朴素的语言，相视传情的对笑，纯洁爱慕的真情。双方悄悄地相恋着，生怕被别人发觉。
那时候，人们生活普遍困难。我是民办教师，还兼大队武装民兵排枪械库管理员。家里仅有的两间房由大兄大嫂与母亲小妹居住。因没钱建新房子，老父亲晚上寄睡于我尾叔的旧屋；二兄尚未结婚，晚上寄睡于村里同伴屋中。我晚上居无处所，只能在枪械库里腾出一点空间安上小眠床和小写字桌，栖身其中。每逢夜晚，我点着昏黄的煤油灯，备课写教案，批改作业等。好几次，都是她事先买好电影票，到民兵楼约我到镇上看电影。正当改革开放初期，文化生活渐渐地丰富起来，电影题材也渐多，生活爱情的、古装戏剧的、神话传说的都 有。如《我们村里的年轻人》、《小花》、《红楼梦》、《西游记》等电影都可以在镇电影院看到，很多青年人都以先睹为快、先睹为荣、先睹为乐。我们俩也不例外，一有新出的电影就心痒痒地要抢先去看。
她虽然仅是小学毕业，但聪明伶俐，很多电影基本上都能看懂。她还是本村正字戏剧团的主角花旦。记得那年中秋节前夜，村里上演正字戏《长坂坡子龙救阿斗》，她扮演刘备夫人糜夫人，头戴凤冠，身着霞帔，满身珠光宝气；桃腮小口，鹅蛋脸型，配上一对秀丽的柳叶长眉，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轻移莲步，婀娜多姿。我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也不知她那次演出迷倒了台下多少观众。
翌日中秋节的夜晚，她到民兵楼约我散步。在皎洁的月光下，她问我：“我昨夜的演出，演得怎么样？你要实话实说，不要骗人噢。”我说：“你演得太好了，比专业演员还好。特别是在曹操千军万马追杀，万分严峻的险境中，糜夫人怕拖累怀揣阿斗的赵云将军冲出重围而不愿同上战马，舍身跳下古井的那段戏，那依依不舍、悲痛万分、而又深明大义、英勇无畏、果敢献身、跳下古井的戏容，你拿捏得非常准确到位，分外逼真，演得出神入化，非常精彩，台下观众连连喝彩！昨夜，我通宵失眠了，心里头老是想你。可能是过于兴奋。”她说：“我不要你夸奖，要你帮我指出缺点。也不准你今后失眠。”我说：“等我以后观赏水平提高了，再看看能否挑出你的缺点。至于失眠吗，如果能够夜夜与你在一起，那么就肯定不会失眠了。”她听出了话中之意，说:“能和你这样有才学的人在一起，我愿意。”然后，双手合十，对着天上圆圆的中秋皓月轻声细语地说：“月姑娘啊月姑娘，请你保佑我们永远不分离！”我很感激，也感到很幸福，心里甜滋滋的，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月亮已经西斜了，我们回到村子，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去了。
回到蜗居，我一边看着她的相片，一边哼着自己改写的《村边的小路》这首歌：“村边的小路有多长，只有我俩在漫步度量。月亮好似一面明镜，映出我们羞红的脸庞。啊——在这美好的夜晚，你的心可和我一样？愿这村边的小路默默的伸向远方……
那时候，我是多么的爱她！可是，家境的贫寒令我胆怯，始终不敢往前迈出一步！我上无片瓦，下无寸土，没有分毫存款，家产为零，是个地地道道的穷光棍。我无能力娶她，如果再谈下去，再拖下去，恐怕耽误她的青春。我伤心至极，决定疏远她，回避她……
为了改变一无所有、贫穷自卑的命运，我一边当民师上好课，一边复习功课，终于考上了师范学校。当我毕业留校工作时，她已远嫁他乡一位“赤脚医生”……
圆圆的中秋月，和四十一年前一样皎洁。四十一年后的我们，已不复当年的模样。屈指数来，今年她已经六十一岁了，也早该当奶奶了，不知变得怎么样了？也不知她生活过得怎么样？我多次想过，也许在我偶尔回乡探亲时，能遇到她回娘家做客与我相见。可是，四十一年过去了，我们再也无缘相见。也不知她是否会偶尔想起我？
年老了，怀旧之情也愈浓烈。这么多年了，当年她那丰满娇嫩的体态，风韵优雅的身姿，美丽迷人的眼神，乌黑发亮的长辫子……仍然储存在我的脑海中，时常显现。今年的中秋圆月夜，我依然像以往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处在天台，依栏杆，望明月，哼着那首《村边的小路》，遥寄我对她真挚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