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文学•散文】蔡雪梅/江苏/流泪的小男孩

西南文学·散文

——微刊总第153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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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文学·快讯】阿　月（四川）/《西南文学》作家工作室联盟隆重上线

　　【作家简介】

　　蔡雪梅，江苏南通人，中学高级教师，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是四年级开学后第一节作文课上。他写暑假结束后离开爸爸妈妈的船，乘坐公交车到学校上课。写着写着，他趴在桌上默默地哭了。流泪的他显得更加黑瘦。我拍拍他的后背，对他说：“把你心里想说的写出来吧，心里会好受些。”

他的爸爸妈妈是安徽人，做跑船生意，长年累月生活在水上，船到南通，才可以上岸看看孩子。孩子现在上五年级了，我从未见过他的爸爸，三年级的时候见过他妈妈一面。夫妻俩把孩子寄养在代理家长的家里。

开学的那几天，他特别失神，无心做任何事情，对父母的留恋让他无法像别的孩子那样很快进入到学习状态当中。我早在假期里就准备了书籍、巧克力等礼物送给他，询问他在代理家长家里过得怎么样，中午在学校饭吃得好不好。然而，对父母强烈的依恋之情，有时真是老师的爱无法代替的。和同龄的孩子相比，截然不同的生活经历使他早早地尝到了无法言表的思念和无助。而我只能看着他忧伤的眼神，着急又心疼。

那天中午吃过午饭，我把他叫到走廊聊天：“想爸爸妈妈吗？”

小男孩低下了脑袋。“想——有时晚上会躲在被窝里哭。”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浸满了泪水。

“有时候，同学问我生日，我都不知道——”泪水夺眶而出。

“下次妈妈来南通，你一定记得问她，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我的心情也阴阴的，怕自己要掉泪，就让孩子到一边玩去了。

语文书里，经常会遇到和父母有关的作文题材，他经常写爸爸的船开到南通，来代理家长家里看他，还带他出去玩。然而告别的那一刻总会来到，他和爸爸就会抱在一起流泪。写到这里，他再也忍不住了，伏在桌上暗自抽泣起来，瘦削的肩膀在抽动。旁边的同学悄悄跟我说：“老师，汪亮哭了。”我说：“他在思念爸爸妈妈了，你们要理解他。”孩子们都很懂事地点点头，各自写自己的作文。

这学期第二篇大作写的是“向爸爸妈妈说出自己的爱”。我放学前跟他说：“今天晚上记得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说说你的心里话。”

第二天，他写作文的时候一直在哭，写了800多个字，每个字都是和着眼泪在写。

“我挂了电话，泪再次像喷泉一样，哗哗地往外涌。我在心里大声说：'爸爸妈妈，我好想念你们啊。’我的泪水不听话，又从我的眼里流出，再流过鼻梁，接着一滴一滴掉在了地上。爸爸，我好想您，每天晚上都在想，您能不能不开船了，下船来带我。可是这个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您要挣钱养家。我好想让您也能像别的同学家长一样，下雨天的时候，举着一把大雨伞来学校接我，而不是我一个人淋着雨跑回家。”

夜里十点多了，改着他的作文，我的眼前全是这个孩子黑瘦黑瘦的身影，他的脸上挂满泪水。

后记：

这是6年前的国庆假期写的一篇日记。如今，汪亮已经长成一个十七岁的俊朗小伙子，就读于一所中专学校。他喜欢自拍，我经常在QQ空间里看到他帅帅的近照。他的QQ签名是“只是喜欢流泪而已啦”，道出他小小年纪却已拥有了一份豁达自适的心性。他憧憬美好的陪伴，经常晒自己给女朋友买的花和小礼物。他的善良和快乐扑面而来。我呢，总是高兴地为他点赞，或者调侃几句，由衷祝福他走过了流泪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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