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水 · 读后感】田宏刚：宝钗的悲剧具有更深层的悲剧意蕴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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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水美文》

︱第428期︱

中国 ● 西部文学微刊

Chinese Western literary journal

「宝钗的悲剧具有更深层的悲剧意蕴 」

作者／田宏刚

在《红楼梦》所反映的当时语境下，宝钗劝宝玉积极入世，在俗世人的眼里确实无可厚非，从李白、白居易、苏轼等人的人生经历来看，哪个有才学有抱负的人在顺境中不是达则兼济天下，在遭遇挫折的时候才迫不得已抱持“穷则独善其身”的想法呢？作为宝玉的表姐，劝表弟上进，本也符合她当初入宫待选才人积极用世的初衷。后来母亲与姨妈炮制出“金玉良缘”，她便学着乐羊子妻那样停机劝夫的做法去劝导未来的丈夫贾宝玉。这在当时来说也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她对宝玉不能说不爱，甚至爱得很深，丝毫不亚于林黛玉，奈何和宝玉三观不同，不在同一个频道同一个频率上，说那话无疑是对牛弹琴。之所以服用冷香丸，就是要把内心情绪燥热——爱的骚动甚至冲动竭力压制下去，束缚住，使它符合礼教对女性行为规范的要求，不敢越雷池一步。宝玉挨打之后，她去探望宝玉，手里捧着治棒疮的药丸，唯恐别人想到别处去。宝钗见他睁开眼说话，不象先时，心中也宽慰了好些，便点头叹道：“早听人一句话，也不至今日。别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看着，心里也......”刚说了半句又忙咽住，自悔说的话急了，不觉的就红了脸，低下头来。在劝宝玉的时候，本来要表达个人的意思，结果硬要用“我们”来掩饰，结果自己觉得轻易造次，居然把自己也涵盖进去了，不觉羞红了脸，低头不语。像这样不敢把自己内心真实情感表达出来，而是百般掩饰，密密层层包裹起来，这样活人真的很累。

孔夫子的儒家思想，很多时候是通过具体的言行举止，表面上让人觉得迂，但更多的时候让人感受到他的温度，让人如沐春风，如坐春风，让人因为他的存在而觉得世界的温馨与美好。薛宝钗在很多时候把她哥哥薛蟠带回来的玩意儿给贾府上下全部打点，让阖府上下都说宝姑娘有涵养，会来事，大家闺秀。也曾替邢岫烟赎出在她家当铺典当的东西，顾全邢岫烟（她未来的堂弟媳妇）的脸面。但是最需要温情温暖的时候，她却表现得意外的冷。金钏受不了王夫人的打骂和驱逐，跳井而死，许多人都心里难过，袭人都伤心流泪。而在元凶王夫人心里愧疚的时候，艳冠群芳的薛宝钗说姨娘是“慈善人”，说“他并不是赌气投井。多半是他下去住着，或是在井跟前憨玩，失了脚掉下去的。……岂有这样大气的理！纵然有这样大气，也不过是个糊涂人，也不为可惜。”一席话全部脱却金钏儿之死与王夫人的干系，而且认为不可惜，“不过多赏他几两银子发送他。”后来宝钗还不顾忌讳，将前儿做的两套新衣，拿来给金钏儿妆裹。“宝钗抓拄时机，编谎以慰王夫人，冷血的一席话让王夫人卸下了心理负担，让人不寒而栗。当尤三姐自刎，柳湘莲出走的悲剧发生后，宝钗听了，并不在意，便说道：“俗语说的好，‘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也是他们前生命定。前日妈妈为他救了哥哥，商量着替他料理，如今已经死的死了，走的走了，依我说，也只好由他罢了。妈妈也不必为他们伤感了。倒是自从哥哥打江南回来了一二十日，贩了来的货物，想来也该发完了。那同伴去的伙计们辛辛苦苦的，回来几个月了，妈妈和哥哥商议商议，也该请一请，酬谢酬谢才是。别叫人家看着无理似的。” 一个看重情，一个看重利，所以表现就会完全不同。薛蟠出于友情和哥们儿义气，焦急地派人四处打听柳湘莲的下落，宝钗却要维护她家的礼数，怕被人耻笑，赶紧把那些跑路的人打发了，再没了下文。那么一场感人肺腑的爱情悲剧在她的眼里成了“他们前生命定。”好像是应该甚至理所当然，既然别人的悲剧活该如此，那她的悲剧是不是也是活该如此呢？所以她的礼数周到，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只是她营造利己氛围，改良自己的生存环境，保护自己的一种本能手段，与孔子的儒家思想是两码事，倒是和宋明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冷酷如出一辙，或者极端利己主义，冷漠无情成了她灵魂的底色。

她不爱花儿呀粉儿呀，把宫花送给别的姊妹们，把自己的房间拾掇得跟雪洞一般，没有年轻人房间装扮的色彩明朗秾丽的特点，哪怕是最基本的自然色也没有。怪不得贾母看到以后心里应该有这样的反应：这么年轻心里便如枯木死灰一样，完全没了生机和活力，也不是个有寿有福的相，于是委婉含蓄地说：“这孩子太老实了。”还要把自己跟前的花搬过来两盆，都被薛姨妈挡驾了。当时贾母可能有两种念头：一是十四五岁正是一生最为天真烂漫的时候，正是爱美的年龄，却心如枯井，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真的不是有寿之人；如果伪装的那就更要不得了，小小年纪城府那么深。真的太假了或者太可怕了，绝对不适合做我宝玉的媳妇。如果贾母原来不太赞成金玉良缘，那么现在就更坚定了这个态度。

如果按高鹗续书，贾家在家财内囊都上来的时候，在宝玉通灵宝玉失窃，神志不清，用婚礼来冲喜治病。新婚之夜，宝玉满心欢喜，以为娶的是林妹妹，口口声声喊着林妹妹，心里哪有宝姐姐的一席之地，心中是什么味儿，就只有她知道了。后来宝玉出家，年纪轻轻的就独守空房。她一直竭力卫道，恪守礼教，却没能得到他们的保护。从而让人觉得更深层次的悲剧，这社会毁灭了林黛玉这样的叛逆者和她的美好爱情，也亲手毁灭了卫道者的和捍卫者及其期待并苦心经营的爱情婚姻，让人唏嘘不已。

如果按曹雪芹的意思，薛宝钗的结局应该是得到了婚姻输掉了爱情。起初宝钗对宝玉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但是宝玉却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俺只念世外仙姝寂寞林。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心中始终难以忘掉林妹妹，甚至以为宝姐姐害死了林妹妹，时不时地对景悼颦儿。后来在宝玉送探春远嫁，又因琪官的事滞留在外，宝钗迫不得已上下打点，想搭救宝玉，可能是被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贾雨村收了钱没办事，反而落井下石整得更惨，宝钗在被胁迫，痛苦无奈的煎熬中，抑郁而卒，金簪雪里埋。让人想起了她制作的灯谜诗：“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宝玉回来，看到这情景，悲从中来，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悬崖撒手，出家为僧。邂逅甄士隐，归结红楼梦。记得有人说过：当一个制度连自己的卫道者、捍卫者都不能保护的时候，足见其腐朽与反动。薛宝钗的悲剧这是这个道理最形象的诠释与最精彩的演绎。宝钗的悲剧具有更深层的悲剧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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