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中的成语”[“音频+文字”]（五）指鹿为马

指鹿为马

一、成语

[指鹿为马]指着鹿，说是马。比喻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二、故事

“指鹿为马”这个成语出自《史记·秦始皇本纪》中秦二世部分；涉及三类人：一是赵高，二是秦二世，三是群臣。

赵高离间李斯将他除掉后，自己担任丞相一职，准备作乱，但还是担心有大臣不听他的，于是想先检测一下。他牵一头鹿献给秦二世，说这是一匹马。二世见后笑着说：丞相你搞错了吧，这明明是一头鹿，你把鹿当成了马。赵高问左右的大臣，大臣们有的据实说是鹿，有的顺着赵高的意思说是马，有的保持沉默。事后，赵高暗中将那些说是鹿的人一个个去掉，一方面排除异己，一方面威慑众人。从此以后，大臣们都惧怕赵高，赵高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管黑白与真假。

三、评析

“指鹿为马”这个成语指向的是赵高故意颠倒黑白，混淆是非，虽然也表现秦二世的昏庸，但不是主要内容，这是我们在理解、运用时要注意的——因为，赵高“指鹿为马”的目的，不是测试秦二世的智商，而是测试群臣听不听他的话。他把“鹿”说成“马”，颠倒黑白，群臣跟着说是“马”，说明群臣畏惧自己，听自己的；畏惧自己，听自己的，他就可以无所忌惮地作乱。

但这个成语确实表现出秦二世的昏庸。他是赵高篡改诏书继承的皇位，他一切都听命于赵高，甚至不理朝政也是听赵高的。赵高告诉他“天子称朕，固不闻声”——天子自称“朕”，“朕”是什么意思?隐藏的意思。天子隐声藏身，大臣看不见你，没听你说过话，就会有神秘感，就会对你心存敬畏，如鬼一样，大家都没见过，大家都怕；你年轻，难免会说错话，说错，在群臣中就暴露了自己的不足，暴露自己的不足，就会失去威严——所以，你不能见大臣，把这事交给我，由我来帮你传达，帮你处理，你就可以尽情地去享乐。二世就真的居住在深宫中寻欢作乐，一切事情委任赵高，其他的大臣包括李斯都很难见到秦二世，于是赵高专权，于是赵高敢于上演“指鹿为马”的故事。

秦二世是怎样死的呢?他的下场有点悲凉。秦军巨鹿战败，章邯军团节节败退，燕赵等六国复国，关东之地都揭竿而起以应诸侯，秦王朝摇摇欲坠，连处深宫中的秦二世也知道了这形势，于是派人责问赵高；赵主惧怕被杀，于是与他的女婿阎乐、弟弟赵成准备杀了二世立再公子婴为王——赵高的逻辑幼稚得很，既然关东各国已复国，秦就不再是帝国了，去“帝”称“王”或许可以平息诸侯之怒，回到战国时的七国状态！于是阎乐带兵包围王官，上前历数二世的罪状，说：“你骄横放纵，肆意诛杀，不讲道理，天下的人都背叛你，怎么办你自己考虑吧！”二世说：“我可以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二世说：“我不做皇帝了，可不可以做一个郡的郡王。”阎乐不答应。二世又说：“我希望做个万户侯。”阎乐还是不答应。二世又说：“我愿意和妻子儿女去做普通百姓，跟其他的秦公子一样。”阎乐说：“我是奉丞相之命，为天下人来诛杀你，你即使说再多，我也不会替你回话的。”于是指挥士兵上前，二世只能自杀。

二世这昏君之死，本应大快人心，却因悲惨地死在赵高手上，“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而不可得，令人有几分唏嘘。其实历史上许多叱咤风云的帝王将相，死前死后也是悲惨而令人唏嘘的。如李斯，死前对与他一同受刑的小儿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同去上蔡东门打猎追逐狡兔，永远不可能了！两人只能抱头痛哭。又如齐桓公——对，就是那个由管仲、鲍叔辅佐称霸的齐桓公，死后五个儿子忙着争王位，他的尸体停在床上六十七天，以至“尸虫出于户”！又如锐意改革、胡服骑射、称霸一时的赵武灵王，两个儿子争王位，他竟被大臣包围在宫中近三个月，饿得掏鸟雀充饥，最后饿死。齐桓公、赵武灵王，身为帝王，一是春秋五霸之一，一是战国七雄之一，没有处理好皇位继承问题，最后一个饿死，一死后无人收尸，活着时候的英明与死前死后的凄凉令人感叹。李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奉诏立公子扶苏还是矫诏立公子胡亥问题上，为保个人权势富贵而向赵高妥协，最后落个具五刑、夷三族的下场！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南宋诗人范成大曾说：“增年是减年。”西方诗人但丁也说：“人一生即向死而趋。”人生在世，特别年纪大了之后，生命的每一个“里程碑”往往就是“墓志碑”。但死有正常死亡与非正常之亡之分，有入土为安与死不瞑目之别。李斯、齐桓公、赵武灵王，心有雄才大略，“功名盖世”“睥睨全球”“光于四表”，何其雄哉；但最后，李斯、赵武灵王都非正常死亡；齐桓公更是死后连入土为安都是奢求——他们死后都不能瞑目，岂不悲哉！

四、原文

一、指鹿为马

八月己亥①，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②，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③。或言鹿者，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④。后群臣皆畏高。（《史记·秦始皇本纪》）

[注释]

①己亥：己亥日。这是干支计日。

②乃先设验：于是先设下计谋进行试验。设验：设下计谋进行试验。

③阿顺：迎合，阿谀奉承。

④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赵高就在暗中假借法律陷害那些说是鹿的人。因：趁着，乘便。阴：暗中。中：中伤，迫害，陷害。中诸言鹿者以法：介词结构后置，正常语序为“以法中诸言鹿者”。

二、愿与妻子为黔首，比诸公子

阎乐前即二世数曰：“足下骄恣，诛杀无道①，天下共畔足下，足下其自为计②。”二世曰：“丞相可得见否？”乐曰：“不可。”二世曰：“吾愿得一郡为王。”弗许。又曰：“愿为万户侯。”弗许。曰：“愿与妻子为黔首，比③诸公子。”阎乐曰：“臣受命于丞相，为天下诛足下，足下虽多言，臣不敢报。”麾④其兵进。二世自杀。

——《秦始皇本纪》

[注释]

①诛杀无道：肆意诛杀，不讲道理。注意，并非“诛杀”为动词，“无道”为宾语。

②计：依上下文，非“计谋”，乃“考虑”。

③比：与……一样。

④麾：动词，指挥。

三、“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

二世二年七月，具斯五刑，论①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②，顾谓其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③。

——《史记·李斯列传》

[注释]

①论：判罪。

②执：被押解。

③三族：指父族、兄族、子族。

四、尸虫出于户

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①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②。桓公尸在床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③。辛巳夜，敛殡。

——《齐太公世家》

[注释]

①树党：结党。

②棺：装入棺。此处名词作动词。

③赴：向各国报丧。

五、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

主父（即赵武灵王）及王（即赵惠文王）游沙丘，异宫①，公子章（武灵王之子、惠文王之弟）即以其徒与田不礼（公子章代地相国）作乱……

公子成（赵武灵王叔叔）与李兑（赵国相国）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②，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寇。

公子章之败，往走③主父，主父开之④，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⑤(jué kòu)而食之，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

——《史记·赵世家》

[注释]

①异宫：分住两处宫室。异：不同。

②距难：抵御变乱。“距”同“拒”，抗御。

③往走：逃往。走：逃。

④开之：开门收留他。此外当省略了“纳”字。

⑤爵鷇：雏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