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专栏 | 暖在北方：腊八粥
【北方专栏】
主编：暖在北方 锦 烟花
策划：时光里的行者
版式设计：ETA
图源：堆糖
文：暖在北方 / 图：堆糖
一进腊月，北方的天就越发地冷起来，零下二三十度，滴水成冰，不玄乎。然寒冷日子里人们过日子的热情不减，好像三伏天的天气，日子认认真真地过，热气腾腾，比如算不上啥节日的腊八。
小孩儿刚睁开眼睛，就想起今早要吃腊八粥，她看见她妈腊八前一天晚上，就泡了一小盆做腊八粥用的各种米豆干果。米有粘黄米、小米、大米、高粱米等，豆子有绿豆、芸豆、黑豆、红小豆等，干果是她妈攒了很久才攒够的，张家李家窜门给的，舍不得吃就攒起来，如枣子、花生、葡萄干、枸杞子……这些统统地掺和在一起，在一个大盆子里，泡上一整宿，等着第二天早晨在大锅里熬制。
小孩儿拿着碗，站在锅台边望着锅里。她妈说，还没好，别把眼睛掉在粥里，快一边玩去，一会儿回来就好了。小孩子一大早能去哪儿玩呢？哪儿也去不了，只能去被窝里再睡一会儿，衣服不脱，炕又热上来，睡不着，就看玻璃上的窗花，想成啥是啥，天马行空，故事多着呢，想够了睡不着就起来，在屋子里踅摸一圈找玩的。
找不到她就又回到锅台边问她妈，粥啥时好呢？她妈说，别烫着，还得等一阵子，好粥都是慢慢熬出来的，你再玩会儿去。熬粥的火候要讲究，先大火烧开，然后调成小火，慢慢地各种豆、干果等就噗嗤噗嗤地在锅里高兴地寒暄了，上上下下地沸腾着。这时候热气早已冒出来了，半个厨房都白了，她妈把一条毛巾掖在锅盖缝上。
小孩儿走了，看见被子底下的布娃娃，有玩的了，就去和她的娃娃玩过家家啦。小孩儿也给她的娃娃熬腊八粥，再把她和她妈妈的对话自言自语上一阵，又胡编了一些话，也不知过了多久，给小娃娃熬的“粥”好了，小孩儿用她的小碗给她的娃娃喂，有模有样。娃娃吃饱了，听见卖豆腐的声音，卖豆腐的开始叫买了，她想她爸也该回来了吧。她想起妈妈给她熬的粥是不是也好了。
由于玩得入了神，刚才都没有嗅到香气，此刻香气弥漫整个屋子，说不出什么具体味道，香香的，甜甜的，馋着小孩儿。
她蹦跶蹦跶地再一次来到锅台边，问妈妈，粥好没？她妈说，还差一小会儿，等你爸回来就好了。爸去哪儿了呢？爸起早就去捡猪粪去了，还没回来。她妈告诉小孩儿，你去门口看看，妈不能离开，要不断翻动，怕糊了锅底。她妈嘱咐她多穿点衣服，别忘了穿上那件皮袄子，围上围脖，戴上帽子，戴上手套，今天最冷，俗语“腊七腊八，冻掉下巴”呢。
小孩儿听话照做了，找来衣帽手套穿上戴上，就推门出去了。刚推开门一股冷气就裹过来，小孩一激灵，打了一个冷颤，把帽子扣了扣，手套往手腕子上提提，就往院门口走，太阳还没醒，小孩儿看到村东大柳树的树梢上，像披了层浅红色的纱，小孩儿想浅红色的纱可能是太阳公公家的窗帘，窗帘不拉开，太阳公公就不会醒。
大柳树下小孩儿看见爸担着两个筐打东边街过来了，街上少有人走动，人都怕冷，猫在屋子里，烧火炉，烧火炕，烤火盆，只有勤快的人才起来捡粪。他看见爸担的粪筐，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筐里的粪冒出个小尖，像驮着两块青云，筐上下随着扁担颤。小孩儿大声地喊，爸，咱家熬腊八粥了，就等你回来吃呢。她爸走过来，摘下棉手套，又帮她往下拉拉帽子，摸着她的头，笑着说，知道嘞，天冷着呢，我知道粥好了才回呢，我都闻见粥香了。
小孩儿使劲嗅嗅，没闻到，她知道爸在逗她。她站在爸身边，等着爸把粪倒进粪栅栏里，看着爸锁上门，爸往院子里走，她嘣嘣哒哒地跟着。咦，一股粥香飘过来，小孩看见她妈正开着门放烟气儿，烟气里可不都是粥香。
一进屋，小孩儿就直奔厨房，站在锅台前看见锅已敞开，红褐色的粥一大锅，芸豆和大枣都胖了，花生皮染了红色，像个新娘子，原来的白米都有了颜色，黏黏糊糊的和和气气地黏在一起。妈妈给小孩的碗里盛了粥，小孩儿看见一颗大枣子。着急想去捡碗里的枣子吃，她妈轻轻地拍了一下手，不知妈从哪儿变出一个来，塞进她嘴里，是凉一些的。她妈说，不能猴急，小心烫着。
她爸洗过脸，在炕上支起木饭桌，小孩儿和每天一样负责拿碗，拿筷子，妈端了一碗鸡蛋酱，一碟猪油，猪油是凝固的，吃粥的时候可加点猪油，香得很。她妈把藏起的糖罐子也拿来了，小孩儿觉得像过年。
小孩儿刚端起碗要喝粥，妈盛了一大碗粥过来，喊小孩儿，先别喝，再给你郭奶奶送一碗去。说完，妈又舀了满满的一大勺猪油放在碗里。碗下边放一个盘子托着。
小孩乐颠颠地端起盘子，她妈给她戴上帽子，给她开门。郭奶奶在隔壁住，一个人独居，小孩儿的妈总让她送一些好吃的过去，包饺子送饺子，做鱼送鱼。她妈也跟过去开郭奶奶家的房门，小孩儿端着，手倒不出来开门。小孩儿进了屋，放下碗，说这腊八粥好吃着呢，给奶奶尝一尝。郭奶奶说了什么，小孩儿的妈没听见，小孩儿笑呵呵地推开门出来了，一看她妈还在等她。
小孩儿问，妈你咋不自己送？她妈说，小孩儿送好着呢。怎么个好法，小孩儿不知道。
回到自家，粥凉了正好喝，爸舀了一大勺糖，给她拌匀了，她的小碗里又多了几个枣子，那是她爸知道她爱吃，把自己碗里的挑出来给她。小孩儿吸溜吸溜喝起来，碗里又飞来一个红枣子，那是她妈夹来的。
小孩儿觉得腊八粥比平日的小米粥，大碴粥好吃多了，香得很，甜得很呐。
2021年1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