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春天》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温和又老实的人

尤其是在北京这个地方，能有自己的亲人在旁边帮衬着，多好啊！红琴一直都是兢兢业业地跟着给工人们做饭，这么多年来从没怠慢过；这一点让刘玉珍特别感动，但她是个不善于表达的人，好像只会在心里记着弟弟们一家人对她的好。

红琴今年四十一岁，只见她穿着厚羽绒袄,薄棉裤外套着紧身牛仔裤,裤脚装进高帮皮靴内,显得既干练又暖和；她可以说是女人之中最勤快，小个子之中最温和的人，对孩子她有着足够的耐心，对刘庆祥她是既真诚又善良。比起老家那俩位嫂子来，刘玉珍也就格外亲这位弟媳妇；她坐在小板凳上，把她带过来的钱交给红琴，之前在电话里刘玉珍就跟弟弟说明白了今年给他们发工资的情况。尽管刘庆祥是她的亲弟弟，她也没有特殊对待过，每年也都是跟其他工人们一样发工资，因为王成安每年挣回来的钱也不是很多。

刘庆祥他们来北京正好也有十年了，有时候刘玉珍自私地净顾着自己；但她平时也能看到由于风吹日晒脸色又红又黑又消瘦的弟弟，红琴也同样由于劳累而显得疲惫的神情，她就会很心疼。刘庆祥跟着王成安在北京干基础装修这十年来，因为不论什么苦活儿，一向都是他带头干的最多，要是刘庆祥这样温和又老实的人，使人联想起老黄牛来，那在这里他真的就像老黄牛在田里默默耕作一样了。虽然每个月有工资给刘庆祥和红琴，但在刘玉珍看来这是远远不够的，弟弟们一家无私地完完全全为姐姐的那颗心只有刘玉珍心里最明白-----从来没有计较过多少，不管王成安怎样看不起她和她的娘家人，可在刘玉珍心里弟弟们一家永远是自己的亲人，这一点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他们姊妹们说话的时候，刘庆祥的午饭也快吃完了，刘玉珍看到弟弟他们回老家之前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这也就放心了。其实，说老实话像他们这些农民工回趟老家过个年，带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行李罢了。

刘玉珍从弟弟他们那间屋子里出来之后，就又来到了王成安的屋子里，他们租来的这个院落有九间房屋，跟大门对应的是三间大一点的屋子，左右两边是对称的各三间比较小一点的屋子。除了王成安和他的工人们住在这个院落里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也住在这个院落里，这个人据王成安说是他的好朋友名叫小珏，刘玉珍也不太清楚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就成了好朋友。

这个小珏是江苏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也挺高，他的媳妇也是江苏人，这两口子说话刘玉珍根本是一句也听不懂，以前她来这里时也曾经遇见过他们。但是，她不知道的是王成安隐瞒了她，她以为只有小珏在这里住呢，原来小珏是和他媳妇一块在这个院子里住着，他们住在偏房那边其中一个小房间里。

当她走进王成安住的这间屋子时，王成安跟小珏们两口子正围坐在一张小桌子边吃着午饭，王成安和小珏都是穿着厚冬装，给工人们租住的院落里是没有暖气的,工人们也都穿着很厚的外套,要不然白天就会感觉很冷,晚上他们都是各自铺一张电热毯取暖,这样睡觉的时候稍微暖和些。刘玉珍直接走到屋子里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小珏的媳妇年龄也在40岁左右，模样也算得上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刘玉珍看到王成安并不是跟他的工人们坐在一起吃饭，这在她看来就有点不正常了，王成安回到家里从来都没有跟刘玉珍提说过今天她看到的这种现象。

他们看到刘玉珍进来了，也只是点点头那样微乎其微的礼貌一下，大概是先前听到工人们跟刘玉珍打过招呼了吧。因此，王成安也没有搭理她，三个人只顾着一边吃饭一边说笑着，王成安色眯眯地看着小珏家媳妇，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都成了两条细缝，刘玉珍看到这一幕时，心里极其不舒服。

她也没有跟王成安他们说什么话，只是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仨人吃饭。小珏家媳妇长着又亮又圆不断眨巴的小眼睛，像鸟的眼睛一样，整个儿来说，她未尝不像鸟一样，吃饭时的动作敏捷而突然，动静不大但干净利落，偶尔会停下来两手托着碗底，筷子夹在手指头里，不吃不喝地坐在王成安的对面用充满笑意的眼神看着王成安，再加上她穿了一件黑白条纹的长款毛衣，像身披黑白横斑的戴胜鸟一样。过了一会儿，王成安好像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抬起头来客客气气地跟刘玉珍打了声招呼：

“你咋这时候过来了？来之前也没有打个电话？”刘玉珍心里有点不高兴，但她也知道不能把这点不高兴写在脸上，她就假装很在意王成安的样子反问道：

“咋啦？不打电话我就不能过来了？”王成安一边吃饭一边回答道。

“谁说你不能过来了？我是说你要是打个电话来，说不定中午你也可以在这里吃饭呢。”刘玉珍接下来不冷不热地说道：

“我在家吃过饭了，你不是说庆祥们要回老家吗？我过来看看他们。”王成安也就没再跟刘玉珍说什么话了。三个人继续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刘玉珍看出来桌子上的饭菜不是红琴给工人们做的饭菜，而是小珏家媳妇做的饭菜，挺丰富的，五菜一汤。这时候就见小珏家媳妇又笑眯眯地瞅着王成安问道：

“你家儿子长得像你不？”刘玉珍可从来不会对别人家的事说长道短！她一听这句话就很反感。可王成安大概是喝了点酒，脸色紫红紫红的，似乎是吃饱了，便放下碗筷，笑逐颜开地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儿子跟他像极了。看到王成安跟小珏家媳妇聊得正开心也正起劲，她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就是个多余也很别扭，她就跟王成安打了声招呼，便起身走出了他的屋子，她又来到红琴的屋子门口，跟弟弟他们交待了几句，这就又回家来了。

通常刘玉珍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在她看来，如果男人在外面跟别的女人过分的亲近，而且当着自己的面跟那个女人聊天的时候又是那么地开心，这就是对妻子极不尊重的最直观的表现，今天她看见的这件事她还认为这是她受到的最污浊的羞辱，而且还是在自己给工人们租住的院落里，她实在无法接受。

她在想：“怪不得王成安回到家里是那样一副面孔，经常对我做的饭菜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原来在这里还住着一位专门给你王成安做饭的女人，可从来没听你说起过。”看到王成安在外头满面春风的另一面，这的确使得刘玉珍的心里乱糟糟的很不好受，以致于细品起来心里的苦味浓得化都化不开，一直苦到嗓子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