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厂：“黑鱼专家”凌虚画的“红鱼”

海上画派画金鱼名家凌虚，由于经常以水墨妙写金鱼，被“文革”时期1968－1976)的“造反派”扣上了“黑鱼专家”的帽子。既然被打入“黑帮”，画也无可奈何的明面上搁置了起来。于是，凌专家便在苏州桃花坞从事木刻版画创作了。但“四人帮”的爪牙还是不放过他，白天强迫他干体力活，晚上则关在一间楼梯底下很阴湿的小室里，度日维艰。但他仍然是旧情难忘，一有空隙，便伏在很窄小的桌子上，偷偷摸摸的画画，也算始终没有间断。凌虚“画鱼外，又画山水、花卉、翎毛、人物，无不超逸流宕，别成风格。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聘请他担任指导工作，他在培养下一代的艺术天才中，尽了极大的努力。当代著名书法家林散之老人，作杜少陵句：'落笔惊风雨，诗成泣鬼神。’写一联赠给他，他把这联装裱后悬诸壁间，借此自励。”(郑逸梅《画猫画金鱼的凌虚》)

我首次与凌虚结缘，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儿了：2008年11月在上海崇源金秋艺术品拍卖会上拍得了他一柄《金鱼图》成扇(另面是他的《鹰击长空图》)，并且还是三尾“黑鱼”。扇上三尾水墨金鱼用墨很淡，熟练地只几笔便点写成形，妙趣横生，神态极为活泼。几根自上而下的水草也是笔墨简率，虽然背景再不着一笔，却给人有水波荡漾之感，妙在少而不觉其少，仿佛这三尾金鱼仅仅是有形的，在扇外尚有百尾千尾，涌在人们的脑际。凌虚曾说：“欲求鱼活，端在鱼与藻的韵律，笔和墨的变化。”郑逸梅评凌虚画鱼曰：

他固然是艺术家，又是各种艺术的爱好者，不局限于绘画范围，能广及音乐、文学、戏曲、舞蹈等。他认为这都是值得吸取的营养。对中外古今的舞蹈，他悉心的研究，凝神的欣赏，一再观看朝鲜舞蹈家崔承喜的表演，和世界著名的芭蕾舞，从各种动态姿式，活学活用，移到画金鱼上来，一似古人看公孙大娘舞剑器，及看担夫争道，悟到书法，真可谓异途同归。所以他画的金鱼，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正正反反，左左右右，都有组织，或浮或潜，或双或只，都有安排，且从真实基础上提高而具浪漫色彩。有时初看似乎不象，但愈看愈象，愈象愈真，貌神结合，成为化工之笔。倘使庄子还在的话，或许再来一个赞叹“乐哉鱼乎”！而画鱼的人虽非鱼，却深知鱼之乐，圉圉洋洋悠然而逝的鱼的乐趣，微妙地从毫端渗透出来，给人以活的感觉，美的享受。

画完行书署题“鱼翔浅底”，是录的毛泽东《沁园春·长沙》词中的一句，词的上句是“鹰击长空”，正是另面《鹰击长空图》上的画题，故此扇又可谓毛泽东词意图了。落名“凌虚”，钤印“凌虚”白文。

凌虚《鱼乐图》35X35cm

叙完旧，来述新。仍是上海，上个月朵云四季又拍得了凌虚的金鱼，但这次是红色的金鱼，格式亦别，是帧35X35cm的尺页斗方。不过，此页“红鱼”与上述箑上“黑鱼”构图颇似，亦皆为三尾游鱼和粗疏的水草，只是异在箑上黑鱼，此页红鱼而已。此帧署款“小平同志属正，凌虚写于姑苏城北”，钤印“凌虚画鱼”朱文，左下角钤“鱼乐”长方形朱文。从画家自用印中，可以显现出心迹和爱好。

凌虚(1918－2016)浙江吴兴(今湖州)人，字万顷(取自苏东坡《赤壁赋》“凌万顷之茫然”，故又号“茫然斋”)，号碧浪散人。早年从邓散木习书法篆刻，继入上海新华艺专专攻绘画。初习山水，渐致力于花鸟虫鱼，兼及人物仕女，追抚宋元，深入古趣。民国二十九年(1940)冬，与同乡书画家组织青远艺社。后又设立国画教授班。亦工书法，师法钟、王。曾执教于中国艺专、行知艺校、安徽师大艺术系。民国(1912－1949)期间及民国后曾九次举办个人画展，声播海内。台湾出版的《民国书画家汇传》称其：“不泥古法，时出新意。”出版有《凌虚画集》《金鱼百图集》《怎样画金鱼》《中国古版画纵横谈》等多种。生前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古版画研究会会员等。

2021年10月21日于沪上客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