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尔施塔姆，像天空一样赤裸

在写到诗人的时候，总免不了提他的诗句，除了诗句，诗人不剩下什么。而任何对于诗句的诠释，似乎都有缩小诗人的嫌疑。杨子译的《曼德尔施塔姆诗选》附了企鹅书屋的英译本的导言部分，文章题名引用了他的一句诗，称曼德尔施塔姆是：“气味充满整个房屋的一粒麝香粉。”而在北岛的散文中，则引用了另一句：“昨天的太阳被黑色担架抬走。”前者那句更美，而后者则几乎概括了诗人悲剧的一生。我读的只有杨子那个译本，读了好多遍，用了里面的两句做了我blog的广告语：“我像自然一样贫瘠\像天空一样赤裸”。这两句诗写于1910年，那年他才19岁。
　　 在诗人的年轻诗句里，充满了忧郁和悲伤，既宿命又不愿妥协。这样的句子“我不痴迷于假设的幸福\大自然有时只是一个灰色的污点\我有点儿醉了，注定要品尝 \枯竭的色彩。”透着自省，带有年轻的老态。世界在他心里已经是一个“古怪而病态的”虚空，他在半睡半醒中走着时代的步子，知道前面的路的尽头是一片没有色彩的土地，所以在自己的步子中要走出不同的节奏。这样的感情很多诗人都会有，但让我惊叹的是他把握意象的天分，各种物体在他的手里像是星空一样，随便摆设而能呈现出巨大的空间和时间感。而在比喻的安排中，各种感情真实而细腻而富有冲击地呈现在面前。
　　 以这段，“我冷\我想睡觉\我信赖他们的关怀，\但转弯时的震动突然将我\抛向星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把现实转弯的震动和夜空如洗的星光巧妙地安排在了一起，又不露声色地转折，把自己抛向了不信任那些陌生的他们的过程，整个四句，在最后一句突然开阔，这种阅读时候的愉悦感觉立刻充满，这就是曼德尔施塔姆。
　　 我真想光列出我喜欢的那些诗句，不加什么其他的话。那么多奇崛而广阔的诗句，除了曼德尔施塔姆恐怕也没有其他人了。有人评论说新古典的道路上只有他能够跟TS艾略特相提并论，他却比艾略特多了原始的激情，像是艾略特和狄兰托马斯糅合在一起。
　　 年轻的诗人，周围的环境总像黑色冷杉一样在他心里投上阴影，这黑色的冷杉既实在又无法看清轮廓，有人从钟楼偷去大钟，把时间偷走，在那些年，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周围的将欲腐朽。关于宗教的朽落，人们不怕地狱也不为天堂忏悔，过着无聊得发疯的生活，这些景象在他的心里都有所投影。我在网上看见一个人说曼德尔施塔姆，说他诗歌写得很好，但是诗歌没有把思想完全表达出来。这真是一个暧昧的评论，谁能够把自己的思想完全表达呢。但是如果我没有揣测错评论者的意思，他无法理解那些埋藏在象征和隐喻当中对于周围深刻的观察和预言。
　　 就之前这么一小段，只是我读了他1913年之前的诗歌的一个小结，那时候他的年龄跟我相仿，生于1891年，在俄国呆着。我常诧异于天才，曼德尔施塔姆就是我所诧异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