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原创•余启明小说专栏《抄袭》作者余启明 / 开普饭

抄袭（小小说）

作者余启明

办公室副主任田斌的主要工作就是写作。规划计划，小结总结，请示报告，建议提案，学习心得，考察体会，报刊软文，招领启事，什么都写，什么都写得好（当然，也有哑火的时候）。同事们笑着称他为“御用文人”、写作机器、“公鸡中的战斗机”、笔耕小哥。田斌最喜欢后面一个称谓。笔耕，表明他干的是什么活，和他的姓也契合，小哥，包含着亲切与尊重。

最近，笔耕小哥碰到了一件烦心的事：读小学五年级的儿子田园的语文成绩直线下降！

田斌认为，语文极其重要。不论你将来吃哪碗饭，字都写不清楚，话也说不明白，饭碗迟早是会弄丢的！为了阻止语文成绩下降的趋势，田斌提议儿子每周写一篇500字以上的文章，田园和妻子张曼都表示同意。

这天下班后，田斌坐在儿子专用的小书桌前，审读对方刚交给他的作文。题目是儿子自己定的，叫《我的爸爸妈妈》。文章主题鲜明，层次清楚，感情真挚，遣词造句比较规范。田斌读着，内心十分熨贴。但过了不一会儿，田斌的脑子就转了起来：儿子一下子就把文章写得这么好，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是他自己写的吗？说来也巧，一阵风把书架上的一张报纸吹到了小书桌上。田斌拣起一看，上面有篇文章，题目和儿子文章的题目一模一样。再看正文，二者完全相同，连标点符号也是一个模子！抄的！田园的文章全部是抄的！这臭小子，头毛林里的水冒干，就干出了这等有辱斯文的丑事！

田斌怒不可遏！他跑到餐厅，揪住正在吃草莓的儿子的耳朵，把他拖到花房里的小书桌前，把稿子拿起来一摔，厉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张曼听到动静，忙从卧室里跑了出来，一边拉开田斌的手，一边面向丈夫，怒目圆睁：“你怎么这样凶？是吃了炸药了吧？＂

田斌回答张曼：“你问问你宝贝儿子，问问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田园理直气壮：“不就是抄了篇文章吗？我见得了人，我不丑！”

田斌要揍他屁股。

他一下子跑到张曼身后：“你才丑！你才见不得人！你不是也抄过文章吗？＂

“我抄过文章？谁说我抄过文章？”

“你自己说的。那天陈叔叔来家里喝酒，你亲口跟陈叔叔讲的。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是个恶魔！＂

听完儿子指责，田斌使劲回想那天跟大陈喝酒时的情景。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跟大陈说过，他抄过几篇文章。当时大陈问他，你写了那么多东西，脑子怎么用得过来？肚子里装了几杯酒的田斌，面对最要好的初中同学，敞开心扉，如实奉告：“有的东西根本用不着写。但头头发了话，你不能不听。你不了解我们头头，性子急得很，前脚跟你说了，后脚就来要稿子。逼得我汗直冒，我就上网去抄。你别说，把稿子交上去后，头头不仅没有发现，还一个劲地说我有几把刷子！”

让田斌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和大陈的对话，竟让田园这小兔崽子听到了！面对儿子的“炮火”，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竟一时无话可说。

倒是张曼反应迅速。她左手揑着儿子肉肉的手，右手摸着儿子毛茸茸的头，缓缓地说道：“你老爸抄袭不对。他是被逼无奈。但被逼无奈，也掩盖不了他的不对。他的优点，你要向他学。他的不对，你就不要学了。你今天抄袭，同样不对。抄袭的人就像小偷！小偷偷人家东西，抄袭的人偷人家文章，都是不讲道德！并且，抄袭对学习一点帮助也没有。不但没有帮助，反而还有危害。因为它能够让人养成不动脑筋的坏习惯。＂

田园没有吭声。看样子，老妈的话，他听进去了。

田斌走了过来，用他那握惯了钢笔敲惯了键盘的大手，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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