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青蒜
卖青蒜
文/金玉梅
早春的傍晚，天气依然寒冷。我正在厨房做饭，父亲骑着大电动车进来，前后背着两大袋东西。
我见父亲到来特别开心，因为父亲不常来，一个人在老家情愿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也不愿常住我家。我惊讶地叫了声：“哟，大大来了！”孩子听到声音跑出来喊：“老爹好！”只见父亲笑眯眯地答应着：“哎，好，好！”
边应着边向我看了看说道：“家里种一大块地青蒜苗，我天天在家去赶集卖，一个人又要挖又要理，边弄边卖个把星期了，有点累了，地里还有不少呢。”
我接过父亲的话说：“大大，我和哥哥们都叫你不要再种多少地了，你就不听……”
我话没说完，父亲以为我要数落他，说：“哎，本来不想来麻烦你的，这不地里还有不少呢，我实在累了才来的，你靠批发菜场近……”
“大大，我没有抱怨你的意思，我只是心疼你那么大年纪了，就别再舍不得田地，一个人忙活了。”我赶紧解释。父亲连忙说：“好，好，明年我不搞这么多了。今天这两口袋挖出来还没理，等会我理好，明早你帮我拿去菜场批发了吧。”
我说：“好的，快来吃饭吧，吃完饭我和你一起理。”
吃完饭，父亲先去理菜了。我收拾好，孩子安顿好，就赶紧帮他一起理菜，因为父亲理菜的速度我实在不敢恭维。
夜深了，由于白天下过小雨，天气显得特别寒冷，戴手套手都冻得发麻，似乎冻僵了，手指不听使唤伸不直。只见父亲稍微挺直身体，把身上的大棉袄往下拽了拽，又跺了跺脚，然后又把身体弯曲贴着并得更紧的两条腿。猛吸掉手指间最后一口烟，扔掉了烟头，用力搓了搓手掌，继续理菜。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父亲的老年机整点报时，吓得我手一抖，不由得直起腰，心口突突的跳。“吓我一跳！”我说。
“是够吓人的。”看来父亲也被“整点报时”吓到了，手里的菜都抖掉了。之前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看到父亲理着菜，眼睛跟打架似的往一起眯，叫他去休息硬说自己不困，他叫我早点去睡，说明天还要上班。
可见父亲真的是累了，不去休息是心疼我第二天要上班。可是，父亲呀，您也很累了，您就去休息吧。您说这两袋子菜能卖多少钱，累坏了身体可怎么办！还有，就你那理菜的速度，估计天亮你也理不完。我强忍着困意说：“没事，还有小半袋子没理了，理完了我再去睡。”
手冻得如冰块似的，脚也不听使唤，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我站起身，扭动扭动脖颈和腰身，晃动晃动两条腿，站在原地，手拿青蒜继续理。边理边问父亲：“这青蒜，你在家卖多少钱一斤？”
“一开始卖的时候四五块一斤呢，可是我一个人挖一天，理好；第二天才去卖。时间不等人，我还没卖几次好价钱，价格就掉下了。天气有点暖和，青蒜越长越高。价钱从四五块跌倒二三块，现在到街上零卖只有一块五左右了。”
“那这些青蒜苗批发给菜贩子要多少钱一斤啊？”不懂行情的我问父亲。
父亲想了想说：“上次在码头街，批给菜场卖菜的就一块二。”顿了顿又说：“随便你吧，明早到菜场有人都买着你就给他，不卖放家里就黄了。地里还有不少，弄起来是累人。眼看着越长越高，再不卖了就不能卖了。”
看着父亲无奈又担心的样子，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价格卖高，成本费还能够。价格卖低，成本费都不够，辛苦就更别谈了。真不知道父亲怎么想的，庄稼地种大半辈子了，明知道种庄稼辛苦又落不到多少钱，还要拼命似的一个人在老家劳苦受累。每次看到他那么辛苦，自己又不能回去，帮不上忙，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疼痛。此时就会想到，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就好了。一想到这就会泪目，心里就会憋屈。
终于，青蒜理完了。我让父亲去洗洗睡下，然后我把理好的青蒜用绳子一大捆一大捆扎好，放进大口袋。等我找来秤，父亲已经呼声不断了。
一切就绪，就等到时间点出发。已经快到凌晨一点，我也去休息。可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迷迷糊糊，头脑里满是菜场卖菜的场景，与菜贩子讨价还价的镜头。
“懒虫起床！懒虫起床！”迷迷糊糊中，听到我设计的五点闹钟响了，赶紧起床，洗漱完毕，把两大袋子菜放到大电动车上，此时的天空中仍然黑乎乎一片，道路两旁的路灯疲倦地亮着，我骑上车，向菜场方向奔去。
到了批发菜市场，大门口的南北人行道上，从南到北排满了批发商贩子摊位，豆制品最多。快车道、人行道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菜贩子车，人来人往，给寂静的清晨增添一道风景。
我看路边的菜贩子摊位上没有卖青蒜的，于是就朝菜场大门里面去。随着嘈杂声，在一位大妈的引领下，来到一排卖牛羊肉摊位的门前。大妈告诉我：“姑娘啊，你就把青蒜放在这里不碍事，卖牛羊肉的店主还没来呢，等他来呀，说不定你的菜已经卖完了。”我谢了又谢大妈。大妈又悄悄的对我说：“姑娘呀，这是好地方，你看，从里头到外头那些人的青蒜都没有你的好，你的一定能卖好价钱。”我伸长脖子瞧了瞧，靠近的青蒜是没有我的好，再次谢过大妈。大妈说：“不用谢，姑娘，一看你就不是经常卖菜的。就这样啦，我走了，老头子那还有点小青菜不知道卖完了没有呢。”说完，她就朝大门外走去了。
对了，刚才没想起来问问那个大妈，青蒜大概多少钱一斤？于是我走到离我不远的摊位，想打听一下价格。那大姐以为我买菜，高兴地说：“美女啊，我这菜好着呢，我起早从地里现弄的。你看，新鲜得很。”我不好意思地说：“大姐，我不是买菜的，我也是卖菜的，想问一下您家的青蒜卖多少钱一斤？”没想到大姐刚才的笑容噶然收起，来一句：“这可不好说了，你问问其他人吧。”我心里纳闷，有什么不好说的。我说：“好吧，谢谢大姐啊。”
旁边的小哥倒是热情，“大妹子，没卖过菜吧。”“你怎么知道？”我问。“呵呵，我告诉你，我们这最好的青蒜一块三一斤，等会儿有人来买，你自己看着办啊！”说完一溜烟走了。
他刚走，一位老板似的男人从门口走过来，边走边看，边看边在手里的纸上记东西。他一路看到我跟前的菜，突然停住问：“青蒜是你的吗？”我说：“是的。”
“多少钱一斤？”他盯着菜问。
“一块六。”我爽快的回答。我的菜那么好，心里有底气。
“一块六？全菜场也没有卖这价钱的，太贵了，少点。”他说完，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
“我的菜好啊，你看满菜场有几家菜有我的好。碧绿碧绿的叶子，雪白雪白的长根，理得干干净净的，买回家可省事了。”从一进菜场看到别人的菜样，我就后悔和父亲在家费那么大劲理菜。
“这青菜也是你的吗？如果青蒜价钱能少点，我把你的青菜也一起带着，省得你在这看了，你看怎么样？”
“青菜不是我的，我只有青蒜。这样吧，我知道你看好我的青蒜，去掉一毛钱，一块五一斤，我的青蒜一点水没有。”我说话的时候，他和旁边的菜贩子在嘀咕什么。
“全菜场最好的不过一块三一斤，我给你一块三，不卖我走了。”原来他刚才问价格。
“反正我的菜是最最好的，就一块五，少一分都不卖。”我看看时间，还没到六点，上班还早，再坚持一下。
他又和旁边的菜贩子说话，这遍我听到了：“其他菜都有水，她的菜的确没有水。”我心里暗自高兴。
他转过脸说：“好吧，一块五就一块五，不过我们说好了，零头给去了噢。”
我说：“没问题。”他们帮我把两大袋都放在地磅上，我看了看，嗯，和我在家称的一样重（73斤）。
他用手机计算说：“去掉零头3斤，70乘以1.5等于105，我给你110你找我5元。”
他把110元钱给我手里，我说：“不好意思，我没带多余的钱。”
“那就微信转账，快点，我还要买好多东西呢。”他说。
我打开微信，实在不好意思的说：“真对不起，微信钱也不够，只剩下2块钱了。”
他看了看手机时间说：“算了算了，不要了，你赶紧把菜送我车上，我的车牌号是xxxxxx，在南快二道，你快点啊。”他说完匆忙而走，又去其它菜摊子上去了。
看着老板走了，我为自己没带钱心里自责起来。我竟然在无意中讨了别人5元钱便宜，我把钱揣裤子口袋里往大门外走去。
“姑娘，你青蒜卖完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我一看，原来是那位好心的大妈。
“是的，我菜卖完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呢？”我关切地问。
大妈笑着对我说：“姑娘，你不知道，我和你大爷啊……”她指指坐板凳上的大爷，接着说：“我们不是专门来卖菜的，我们每天都早起锻炼身体。这不，孩子也不和我们住一起，我们在老家种了些菜吃不完，昨天回家把菜带到这边，这边房子是儿子的，他们都不在这住了，我和你大爷过来替他们看门的。这菜呀，有人买就卖，没人买就送人。”说着就要把小青菜抓点给我。
我不解的问：“那你们这是何苦呀？”
“为了锻炼身体，为了解闷，为了不拖累孩子们，最主要的就是寻找乐趣，心里舒服呀！”大妈说着笑着，大爷也跟着乐呵呵地笑。
原来，种地也是一种乐趣。怪不得父亲说不能在我和哥哥家住，在我们家住心里不快乐。睡不好觉，吃不下饭，还会生病。一到老家，病就好了，精神也特别好。难怪父亲说随我卖多少钱一斤，难怪父亲那么累、那么辛苦还要种“一亩三分地”，一切皆因“累并快乐着”。
我把菜送到老板车上，此时六点半，虽然有点累，但是回家路上心里特别高兴。
作者简介：金玉梅，微信昵称梅笑春来。一名学前教育工作者，热爱生活，热爱阅读，热爱自己的工作。用孩子的眼光看世界，用孩子的心灵体验世界，永葆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