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改梅 | 课本、报纸、涂料与壁纸
作者：黎改梅
课本、报纸、涂料、壁纸？大家一看我的标题一定很好奇，肯定会问这几样有什么关联呢？课本就是学生用来学习的，报纸是大家用来了解国内外新闻的，涂料是用来粉刷房子的，壁纸是居家时用来装饰墙壁的，这个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但是你知道它们除了学习、了解新闻、装饰外，在我们以前的生活中又起了什么重要作用呢？这还得从我整理报纸说起。
前几天整理办公室的报纸，突然想起了以前用报纸裱糊窑洞的情景。那时候家里穷，大家都住土窑洞，深而昏暗，为了显得亮堂宽敞，每逢过年和家里有喜事的时候，都要裱糊窑洞，没钱买白纸，就用旧报纸和课本等将窑洞裱糊一新，迎接新年和喜事的到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昨晚，我又梦见和老妈用报纸裱糊自家的窑洞。窑洞里昏暗一团，报纸大的窗户里透进布满灰尘的光，母亲站在炕沿边，一手拿用高粱做的锅刷沾着浆子（用开水将面粉冲成的面糊）刷着报纸，我站在炕上，嘴里咬着笤帚，接过报纸，在母亲的指点下，踮着脚尖用力地把报纸的一边贴在墙上，然后用笤帚把其他地方刷平整。
裱糊墙壁，是我们每年必做的事，一年一次，遇到喜事就一年两次。每年在腊月二十前后，因为要过年了，所有的窑洞都要打扫一遍或用稀泥刷一遍，扫去陈年灰尘，拆洗被褥。大多数人家都是五年或十年才刷一次泥，用泥刷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那可是技术活，要请专业的泥匠来做。
因家里经济所限，只能打扫打扫了，但为了显得喜庆和明亮整洁，就用学生读过的课本，所有的字都必须是正立的，一张张重新把家里（用来做饭兼住人的窑洞称着家里）以锅台为界的土炕三面山墙全部裱糊，只有靠近土炕上方一米的地方用彩色的炕围纸裱糊，而窑里（把用来待客或客人住的窑洞称窑里）要全部裱糊的。那时的课本都是32K的，要是把家里所有的窑洞都裱糊过去，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完的。
后来亲戚每到快过年的时候，就送一些报纸，这样我们就会在一两天之内把所有的窑洞一贴而新。在七八十年代报纸可不是随便就能向别人要来的，自己订报纸更不现实。报纸对我们这些农村人来说，都是奢侈品，只有国家工作人员才有钱订报纸读报纸，其他老百姓看报纸的机会是很少的，更不要说用来裱糊墙。如果那家用报纸裱糊墙，大家别提多羡慕了，当然能用报纸裱糊墙的不是一般的人家，不是自家有工作人员，就是亲戚中有工作人员。
第一次见到报纸是我上小学五年级，看到文汇报，觉得特别别扭，因为汇字当时是繁体字，让人觉得有点像土匪的匪，以至于我们常常念文匪报，为这事我们姐弟几个还挨过父亲的骂。当时觉得特委屈，我们又没见过繁体字，何况白字学生和半字学生多的是，又不仅仅不是我们几个。至于其他的报纸名称我都没有印象了，可能是报纸名称好识别吧。
闲了的时候，我们姐弟几个并排躺在炕上，轮流念墙上的字，或做题，不认识的字就用铅笔画在圈，有时查字典有时问父亲或母亲。有时也比比谁的眼尖，当然了每次大家的视力都一样。有时也在墙上乱涂，画画写字演算。最有趣的是晚上，用手做各种各样的手势，在昏暗的灯光下，手势的影子特别明显，小狗、小鸟、花儿、老鹰等等，形像逼真有好玩，常常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被分配到离家很远的乡镇工作。办公室兼宿舍是一间年久失修的房子，顶棚破了几个大洞，老鼠常常撕着顶棚纸跑。墙壁也破破烂烂，黑漆漆。想用涂料粉刷一下，可是当时还没有那么便利，也没有多余的钱，想粉刷房子真是天方夜谭。为了使自己的房子不至于让人看了破败，暂时借了一些报纸裱糊了一番，结果效果也还真不错，比同事的房子整洁明亮多了。夏天和秋天房子经常漏水，有时裱糊好几次。后来有点积蓄，白纸替换报纸，重新裱糊一遍，比以前更觉得温馨明亮了。
以前每逢过年的时候，老家都有亲戚来讨要报纸裱糊墙，一年征订的报纸基本上被糊在墙上了。现在这样的亲戚是越来越少了，大多数都从窑洞搬进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或小洋楼了。墙壁粉刷的亮白亮白，不必再用报纸来裱糊了。
涂料早从二十多年前就已进入农户了，爱美的人们，把自己居住的窑洞粉刷的贼亮贼亮，一眼就能看到窑洞底，可以和楼房相媲美。满窑的密密麻麻的汉字已成为遥远的往事，只是人们茶余饭后做为教育子女或孙儿节俭的话语罢了，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逝在悠远的过去了。
涂料已经不能满足人们追求完美的愿望了，壁纸却又悄然兴起了。看着五彩缤纷、漂亮典雅的壁纸，一种失落感由然而生，当年的课本、报纸曾给自己带来了多么难以忘怀的快乐、回忆和留恋。现在自己不用做浆糊，也不用爬高爬低的亲自动手，只要有钱，一切都会按自己的意愿办到。可是心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没有了乐趣，没有兴奋，也没有了回味和记忆……
作者简介：
黎改梅，笔名孤影拾月，甘肃省庆阳市合水县人，文学爱好者，喜欢用笔记录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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