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金香 | 伏程可悲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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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程可悲的一生

文/马金香

80年代初，渤海县城还不大，大家都住平房，民风也很纯朴。伏程的两条腿都残疾，他是小时打某国一批针打坏了腿，20几岁的他拄着双拐走路。他因为闲在家里没工作，平时没事他喜欢看书，他办个图书馆的书证，可以借书看，他看了不少书，他最喜欢刑侦推理破案一类书。因为看书多，所以他说出的话还一套一套的，有点文学青年的派头。从小到大，他体会的是别人对他的怜悯，鄙视和嫌弃；没有谁去赞美他，他几乎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或邻居的孩子愿意跟他玩，他被众人冷漠，疏远；他是孤独的，只因为他腿有残疾。他虽然腿不好，可他的心智不差，他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

他看到前排平房有个姓郝的人家，郝家有个学书法的儿子，平时结交朋友多，伏程也来郝家坐坐，一来二去他跟郝家写书法的儿子也成了朋友。郝家孩子最小的是个姑娘，有17--18岁样子，伏程也很喜欢，毕竟他在家里呆着，也没有接触过别的女孩子。他虽然喜欢郝家姑娘，但他是不敢主动去追求，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容他奢望，除非郝姑娘主动找他说处对象，他才敢答应。他感到，郝家姑娘除了对他客气外，也没有对他有啥好感的意思。

80年代初，青年们大都好学上进，住得稍远一点的倪姑娘通过郝家姑娘认识了伏程，倪姑娘觉得伏程很有学问，才想跟伏程交往，但她并没有其它想法。在伏家院门外，倪向伏借了一本书看。第二次倪姑娘还书，又跟伏程借了本书看；伏程也跟她借了一本书看。这样两人的接触，竟让伏程想入非非，觉得倪姑娘主动找他借书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呢？自己是不是应该勇敢一点？有一天倪姑娘又去找伏程，她把伏程叫出来还他书，又想再借一本书，让伏程回家去拿。伏程却大胆地跟倪姑娘说：来我家坐坐，俺家有很多书，你自己去选选怎么样。倪姑娘说：不去了，你回家拿，我在这儿等着。伏程又说：你别不好意思，俺家没别人。倪姑娘说：真不去了。见倪姑娘不去，怕失去机会，伏程又大胆表白说：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倪姑娘说：挺好呀。伏程再大着胆子说：不知我能不能跟你处个“朋友”。倪姑娘一听马上收住笑容严肃起来，郑重地对他说：你可别想多了，我跟你没那个意思。伏程讪讪地说：啊，这样，没事，我去拿书给你。倪姑娘阻止道：不用拿了，我走了。倪姑娘扭头就走人，借给伏程的书也忘要了。

倪姑娘去找郝家姑娘，说：我跟伏程借书看，伏程竟想跟我处对象，他人怎么那样！郝家姑娘也没说什么。那边伏程很伤感，直后悔自己太心急，他醒悟到感情应该是慢慢培养的。可他又想到自己的腿，若不是残疾，倪姑娘怎么会拒绝自己呢！这怨谁？怨父母吗？怨自己的命不好吗？说到底，主要怨父母也怨自己命不好。

伏程跟他的父母一起生活，他的二个哥哥一个姐姐都结婚出去过了。伏程的爸爸退休了，妈妈是农村人没有工作。伏程最忍受不了的是他的妈妈，嗓门像破锣一样声音，又粗又高。加上妈妈人长得难看，黑色大嘴向外翻翻着，脸也是黑紫茄色，这更让伏程不太喜欢妈妈。妈妈个子矮，又没有文化，说话很粗俗。在伏程心里，妈妈粗俗又丑陋不堪。伏程一听到他妈妈的声音，他就觉得吵死了烦死了，左邻右舍也没第二个像他妈妈这样粗俗的女人。

伏程的爸爸年轻时倒是一表人才样，现在老了，不比当年。父母的婚姻是包办的，他俩人也是琴瑟不和，话不投机。除了厌恶妈妈，伏程在心里常常怨恨父母：为什么自己的腿成这样？自己就是一个废人，工作没单位要他，找对象没姑娘跟他，自己又没房子，真要结婚还能跟父母住一起吗？什么时候能结婚？谁肯嫁给自己？他觉得前途渺茫。整天他都是想着自己的不幸，再看看书看看电视就打发一天。根据自己的条件，他想找个农村姑娘；但他这种情况，农村姑娘也没有给他的，主要因为他是个残疾人又没有房子。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真有一个好事的媒人给伏程介绍了个农村姑娘，姑娘个子不高长相普通，姑娘跟介绍人来到伏程家看他。见伏程腿残的厉害，两间平房，父母住大屋，他住小屋，条件很不好。姑娘没同意，但姑娘又说如果伏程有单独的房子也可以考虑。房子！单独的房子！！伏程没有，父母也没钱给他买房。这事之后，伏程在心里常常想：希望爹妈离开这个家或消失，两间平房就是他的了，这样他找对象会容易一点。

又过去2年，伏程已经二十八九岁了，郝家姑娘在外地念书，倪姑娘找对象结婚了。伏程在家没事刻彩，彩就是过节家家门外边贴的那种彩，刻多了他还批发出去，每个春节他都能挣7--8千元，他能养活自己了。

伏程的妈妈因为家里活多，还有丈夫喜欢邻居郝家的漂亮老婆，丈夫整天不着家，使她心情很不好。她一边吆喝院内鸡鸭鹅吃食，一边大呼小叫地在自家院子里嚷着：老不死的又去哪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老不死的，整天不着家。说到这，伏程的妈进屋，又说道：这个家没人管了，就抓唬我这个冤大头给你们当牛做马。伏程不爱听，说：妈，你别嚷嚷了。伏程的妈气没消，又嘟嘟囔囔地说：你也来管我。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伏程的爸爸回来了。伏程的妈妈又责斥一气丈夫，她说：这个家搁不下你了！整天不着家！你又看上谁了？你还知道回家呀！伏程的爸爸说：你又瞎叨叨什么。伏程的妈妈说：你说我叨叨什么！你整天不着家，家里事就指我一人干呀，我长八只手呀！家里的无烟煤都没有了，不买烧大腿啊。伏程的爸说：什么话到你嘴里，说出来就那么难听，我明天去买，行了，你别瞎叨叨没完了。伏程的妈还想说几句，又怕惹火丈夫，还是忍下来了。伏程听到了这些，心里好不厌烦。

80年代，北方的冬天是天寒地冻的冷，平房屋内寒冷无暖气。有条件的家烧点大烟煤，条件差的人家就烧无烟煤。住平房，一般是外屋生个接炕的炉子，炉子的小口是按烟筒的，烟筒一直伸到窗玻璃外边。炉子的大口是用来烧煤的，炉火可以取暖又可以做饭。

伏程的爸爸第二天早上就去买无烟煤了。伏程在家刻彩，伏程的妈妈去市场买菜去了。一个多小时后，伏程的妈妈骑个破自行车回来了，她回来就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起来：年轻轻的，一点教养没有，真不是个东西。原来她刚才买菜回来，拐口时把邻居女子撞了。她骑自行车撞了人家，邻居女子也没给她好脸，两人吵了起来。邻居女子说：你不长眼啊，你怎么骑的车！眼瞅着往人身上撞。伏程的妈说：我不是没看见嘛，你怎么还骂人。邻居女子说：那么大岁数，我都不稀说你。伏程的妈说：我这么大岁数怎么了，你年轻轻的怎么没有教养。邻居女子说：你说谁没教养？伏程妈说：你没教养。邻居女子就要去撕打她，围观的邻居出来拉架，两人才骂骂咧咧各自走开了。伏程妈妈边走边骂道：真不是个东西。女子也回骂道：你才不是个东西。伏程妈妈回到自家院子里，气还未消，她骂了一气才没动静。听了妈妈在院子里的叫骂声，伏程真是闹心；他知道邻居女子是嫌他妈妈丑陋粗俗因而才看不起他妈妈进而才争吵起来的。要说他是儿子，应该向着妈妈维护妈妈才对，可伏程对他妈妈的心是厌烦了，他懒得去管。伏程几乎天天一睁眼，就能听到妈妈的粗大嗓门在喊叫，他听得够够的了。伏程还是拄拐去那女人家门外望了望，后又转回家了。

上午10点半，爸爸把无烟煤也买回来了。伏程内心有个计划，他这种想法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他一直在犹豫，确切地说是下不了这个手。每一次念头一出来他就打消自己这个可怕念头，但今天他心底那个罪恶的念头又在脑子里浮起来了，这次他要付诸行动。

晚上，伏程的妈照例要封炉子，她把圆柱带眼的无烟煤打碎了，或掺点黄泥，用水搅成半稀状，满满地封在炉子大口上。她又在封好的湿煤上捅上二个眼，这是透气，封煤下面是红红的火苗，这样炉火一夜就不会灭。夜里，炉子底层的煤火燃烧着，慢慢的封在上面的湿煤就干了。捅一二个透气的眼让炉火慢慢燃着，这样一夜下来，炕是热的。伏程的爹妈年龄大了，想睡个热炕。等到第二天早上，用炉钩子在炉子下面勾一勾，把上面的封煤全捅开，火苗又串上来了，再继续添小块无烟煤，这就省事了，不用给炉子重新生火了。伏程住的小屋也有小锅灶，伏程的妈妈白天在小锅灶上做米饭或蒸馒头，这样可以热炕，晚上伏程在小屋睡也冻不着，妈妈还给伏程准备个电褥子。

伏程的妈妈把炉子封好，跟伏程的爸爸就上炕躺下了，看了一会电视，人老觉多，两人闭灯就睡下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伏程起来了，他装做上厕所，但手里拿着一件过去的旧衣服，他经过大屋时听了听动静，父母都睡着了，妈妈还打着呼噜。他手抖抖着，心突突跳着，他出门来，用拐杖把衣服捅到烟筒口里。他返回屋，见父母屋门紧闭，他把门开些缝，做完这些，他回到自己屋内了，他把自己小屋的门关得紧紧地。

伏程在小屋里又把自己屋里的窗开个小缝，风就嗖嗖刮进小屋来了。他又加了一床被盖在身上，头上带个棉帽子，他身下有电褥子，他也感不到太冷。他躺在炕上睡不着，思想在斗争，善良和邪恶在撕杀：他心里想“起来”去拿掉阻在烟筒里的衣服；但他又控制自己“不起来”不要去拿掉衣服。他脑子里想着可能发生的事，令他恐惧。后果有几种情形：一种：他出事了.....有人报案了，他被抓起来了，他被判了死刑。再一种：他没事.....没人报案，没人怀疑，之后他娶妻生子，享受到正常人的生活。第三种：都没出事....父母没事，他也没事，大家都照旧开始新的一天了，生活继续。他这样反复想着，他渐渐迷糊睡着了。睡梦中，他梦到自己下地开门，把堵在烟筒里的衣服取了出来。

第二天早上5点来钟，当伏程被冻醒来的时候，屋内有点冷，窗还是开个小缝，他起身关上了。天已经蒙蒙亮了，父母还没起来；他一下想起昨晚的事，他急忙坐起来找来拐杖。他开门出来，一股煤烟味向他扑来，他急忙打开父母住的大屋的门，他发现，父母还躺在床上。伏程去叫他们：爸。妈。父母没有回应，伏程摇动他们，可怎么摇他们也没有回应。他慌了，他拄拐出来，他拿炉钩子把塞在烟筒里的衣服取出来，扔到远处墙角处。他来到院子去喊邻居，说是自己爸妈煤烟中毒了，求大家快来帮忙救救他们吧。邻居们闻讯三五个人都赶来了，大家也慌了神，有人去开窗子，大家七手八脚把伏程的父母连褥子带被一个一个抬到院子里，之后又借来三轮车把伏程的父母拉到医院去了。最后，因煤烟中毒重，伏程的妈妈死了，没抢救过来。伏程的爸爸还活着，但元气大伤，神情呆滞样。

大家谁都没有追问煤烟中毒的事，其实冬天大家烧无烟煤，哪年都有煤烟中毒的人，这种事不奇怪。伏程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家里安静了，再也听不到他妈妈的大嗓门了，也吃不到妈妈给他做的饭菜了，他流下了眼泪。他始终担心有人怀疑他，但却一直很平静。这几天中午他的姐姐伏清回来帮忙做饭，姐姐不停地落泪，又不停地看看伏程，她叹息着。伏程看着姐姐，没想到姐姐对母亲这样留恋？还是姐姐同情自己？伏程给姐姐打下手烧火做饭，伏程他自己也会做饭，只是身体不方便。后来，姐姐就不再回来了，伏程就在家给爸爸做饭。

伏程的爸爸越来越神情呆滞，眼睛无神，脑子反应迟钝，走路越来越慢，过了几个月，伏程的爸爸也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父母都离他而去了。伏程一个人呆在家里，空空荡荡的屋子，他有些懊悔。他现在找对象的条件具备了，那就是他有房子了。爸爸死后，姐姐又来过几次，她瞅着伏程沉思着。姐姐伏清的长相像妈妈；但她不像妈妈那样整天粗门大嗓地说话，她很安静。

一二年后，80年代末，有人给伏程介绍了个对象，是一个离了婚的农村女人，女子与前夫生有一个孩子。80年代，离婚的人很少，加上她是农村的，能找个城里人也是奔高了，虽然这个男人是个瘫子。这个女人长相很好，个子有1.61米左右，走路端端正正的。她跟别人讲自己为什么会找个瘫子？是因为前夫老打她，她被打怕了，找个瘫子就打不了她了。而另一个版本的她，有人讲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婚内有外遇。她与那个情人为爱情都离婚了。两个人本来要结婚的；但情人发现她又跟别的男人有暧昧，情人就跟她断了关系回归原家庭了。这样她就被晾在那儿了，前夫不要她，情人也离开了她，如是她连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了。

因为看书多，伏程嘴能讲，天南地北，这离了婚的漂亮女人跟伏程很能谈得来，两人处了2--3个月就结婚了，伏程尝到了男女之欢，他觉得自己似乎“做得对”了。自己也是人，也要享受人生应该有的爱情和婚姻。

他对老婆一直挺好，夫妻很和睦。老婆怀孕时，孕吐吃不下去饭；挺个大肚子很笨重，还洗衣做饭都坚持做；这令伏程心疼老婆又愧疚不能帮老婆做点什么。等到老婆生孩子做刨腹产，肚子上的刀口让老婆天天喊疼痛后来伤口又感染了，好久才愈合，这也令伏程心疼老婆。伏程看到媳妇十月怀胎的艰辛和生孩子所经历的痛苦，让他觉得一个女人做母亲很伟大。他也感到自己“对不起”妈妈的生养之恩。

他女儿的成长让他感到养育孩子是辛苦的，是很不容易的。给女儿喂奶换尿布，女儿学会翻身走路，每一步都离不开大人照看。一点点教会孩子说话学做自己的事情，女儿上学读书还要辅导孩子学习。孩子的成长，家长都有操不完的心。伏程体会到，女儿从出生到成长的过程应了那句老话所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呀。

伏程养育女儿也有愧疚，女儿小的时候，他给孩子冲奶粉没注意，把女儿的手臂烫伤一大片，媳妇责怪他一顿，媳妇抱孩子去医院处理了，女儿因为手臂烫伤疼痛，哭闹了好几天几夜才安静下来，这令伏程心疼不已。女儿小时候动不动就感冒发烧，送医院他腿又不方便，都是妻子抱孩子去的，打2个吊瓶就得几个小时。伏程发现，小孩子得病是常有的事。他体会到，孩子的成长每一步都要当心，一不注意就会出危险。他感叹，养育一个孩子，父母要操多少心啊！自己小时候，家里子们多，父母更是辛苦。想到这些，他突然感到自己对父母“做得不对”了。他结婚生女后，他“理解”了自己的爸妈。如今，他很后悔他年轻时对父母所“做的事”儿。现在，他感到自己“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自己就是一个畜牲，伤天害理，没有人味，可是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后来，伏程买个手动轮椅，坐着它，他可以到处走。他用手划动轮椅外轮，轮椅就能前行了，他不用拄拐行走了。他把双拐放在轮椅上，进门用拐，出门坐轮椅。有时一家三口出门，伏程坐轮椅抱着女儿，老婆推着轮椅，大家觉得伏程很幸福呢。

90年代末，平房要改造成楼房，开发商催得急，居民都搬走了，只有伏程不肯搬家，成了钉子户。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是忘不了父母？还是想敲诈开发商？后来，开发商没办法，格外低价卖给他一间大车库，他才肯搬迁了。车库他用来给老婆开理发店。社区给伏程办理吃了低保，他家里的收入又多了。

他的老婆还跟他过，只是后来老婆得了一场大病，手术治好了。邻居说：伏程的媳妇自己也得病了，她跟伏程就一般平了，不会离婚了。伏程的女儿一天天长大，长成一个半大姑娘了。伏程跟女儿很亲，他享受了天伦之乐，幸福得忘记了“当年的事”儿。

这样，十多年过去了，2001年冬天某日，他的姐姐伏清找伏程一起去给父母上坟。伏程也有这个意思，早年去过二三回，由于腿不方便他好多年都没去祭拜父母了。他结婚当父亲后，他早就想去父母墓前忏悔一下良心。伏程的姐姐骑个三轮车，让伏程坐在三轮车上，他们带上烧纸料，焚的香，杯酒，水果等祭祀用的东西。姐姐把伏程的轮椅也带上，放在三轮车上。一路上姐姐没说什么，伏程问了几句闲话你儿子找对象了？姐夫还在那家厂子上班？姐姐伏清哼呀应着，不爱多讲，姐姐今天一脸的严肃，伏程以为姐姐是想父母了。

来到公共墓地，图近道从后山上去的话，是一段稍陡的石坡路。这后山坡上种着树木，有一条1米来宽铺着石板的小路通向墓地。姐姐把三轮车停在道边用链条锁上，让伏程下车，姐姐把轮椅取了下来，让伏程坐上去，姐姐把烧纸等东西挂在轮椅把手上，放不下的也堆放在伏程的胸前，她推着弟弟向山上墓地走去。姐姐推得很辛苦，石板路有点积雪结冰，伏清都是挑着路走，走了有二十多分钟才来到父母的墓地处。姐姐从弟弟怀里拿下烧纸等物品，伏程也拄拐下了轮椅。姐姐拔去父母坟上的野草，伏程坐在地上，打开烧纸料。姐姐在父母坟前摆好给父母供奉的食物。伏程点燃烧纸和香柱，烧纸的火苗很旺，伏程眼泪含在眼圈，姐姐看出伏程哭了。烧完纸，姐弟俩给父母磕了3个头。祭拜完，伏程要起身走，姐姐沉着脸跟伏程严肃地说：你先别急着走，咱俩说几句话。伏程问：说什么？伏清也不答话。伏程坐在地上等姐姐跟他说话，他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姐姐怎么今天一直沉着脸？

姐姐看着弟弟，他的两条腿没一条是正常的。他老了，虽然不到50岁，伏程头发却有很多白发了，他脸上也有很多皱纹，因为伤心，他两眼睛红红的。姐姐叹口气，伏程问姐姐：你怎么了，叹什么气？姐姐说：你老了。伏程说：很正常，你也老了。姐姐说：我们都老了。伏程说：岁月不饶人呀。姐姐说：我看出你现在家庭过得很幸福。伏程笑着说：还行。姐姐说：养育孩子辛苦吧？伏程说：是辛苦，不养孩子不知父母恩，这话一点不假。我现在能体会父母的不容易了。姐姐说：你现在能体会父母了？做父母的不都希望儿女好吗？伏程看看姐姐，觉得话味不对，说：那当然。姐你怎么好像在责怪我不理解父母了。姐姐继续说：做父母的，不肯亏了孩子，把最好的都留给孩子，你说是不是这样？伏程说：是。姐，你想说什么？姐姐继续说：你腿残疾你还怨恨咱爸咱妈吗？伏程说：你今天是跟我说我残疾的事？我早就不怨恨爸妈了。说真的，早先怨过，没结婚没养孩子之前，我怨恨过咱爸妈。现在我也是过来的人了，所谓结婚生子了，我也能理解咱爹咱妈了，现在不恨他们了。姐姐说：不恨就对了，哪有父母不望儿女好的哇。伏程说：是。伏清又说：你能理解咱爸咱妈不容易就行。伏程说：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好象要来教育我。姐姐仍一脸严肃地说：伏程，你说心里话，你觉得你亏欠咱爸咱妈吗？听了这话，伏程内心紧张地说：看你这话说的。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姐姐又严肃地说：伏程，我一直有话想问你。伏程感到有点不妙，但他冷静地回道：什么话你说。伏程好象有不好的预感，他猛然有点紧张。姐姐说：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问你。伏程更紧张些，问：怎么了？什么疑问？姐姐伏清认真地看着弟弟伏程，说：咱爸咱妈到底怎么死的？伏程头轰地一下，他紧张地看着姐姐，心在突突地跳，他镇定一下，平静地说：不煤烟中毒嘛！怎么了？姐姐伏清说：爸妈是怎么煤烟中毒的？伏程盯着姐姐说：就煤烟中毒了，什么怎么煤烟中毒的。姐，你什么意思？姐姐伏清正色道：不会这么简单吧！我在心里憋了很久了，一直想问你，家里烧无烟煤也不是一天二天了，那么多年从没出过事，怎么就那天出事了？伏程听了姐姐的话，不高兴地说：我怎么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煤烟中毒死的人多了，不光咱爸咱妈。姐，你今天说这话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姐姐说：爸妈的死真跟你没有关系吗？伏程高声回道：姐，爸妈的死怎么会跟我有关系？笑话！你怎么想的，你今天领我上坟就是问我这话？你今天冲我来的！是不是？！伏清说：你不觉得爸妈死得蹊跷嘛！这事在我心里憋了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忍到了现在！伏程说：你忍到现在？真是大白天见鬼了。姐，你好好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伏程诱导逼问姐姐，伏清没有回话。

伏程说完，从地上拿起拐杖，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他有点脚麻。姐姐却警觉地避开他远点，说：你心虚了？我揭穿你，你不会又想来害我吧？伏程说：姐，你说什么呢！我脚麻了，你揭穿我？我害你？你想说什么，今天是什么鬼日子！姐，你怎么用这样眼神看我？姐姐说：你现在过得挺好是吧！你晚上没想想你对得起咱爸咱妈嘛！你良心过得去吗？伏程说：姐，听你这话，你真怀疑是我害死了咱爸咱妈呀？！姐，你不想想，我能这么干嘛！姐姐说：你还狡辩，不承认。伏程厉声说：我没干！伏清说：不是你干的又是谁干的？！我早就怀疑你了，一直没问你，我同情你，让你结婚生子，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现在，你这一生也没什么遗憾了，你能跟姐说句实话吗？你今天当着咱爸咱妈墓说，爸妈天上有灵也能听到，爸妈的死跟你到底有没有关系？！姐姐有些激动，眼泪含在眼圈里看着伏程。伏程说：姐，听你这些话我还要感谢你是不是？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会怀疑我！姐姐说：这些年我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当年爸妈死得不明不白的。伏清抹着眼泪。伏程说：爸妈怎么死得不明不白了？我看你脑子有病！伏程辱骂着姐姐。

伏清说：我脑子没病！你现在当了爹，你体会做父母的不容易了吧！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就是你瘫了，爸妈也没扔下你不管呀，你说是不是？伏程说：是，爸妈没有扔下我不管，话又说回来了，你没瘫，你能讲这种话。姐姐说：我愿意替你瘫了！那样咱爸咱妈就不会死了！！伏程说：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或许吧。姐姐听出了伏程的话，已经承认是他干的。姐姐说：你说你以前在怨恨咱爸咱妈，现在不怨恨了？你现在后悔了吗？伏程说：人在每个阶段，想法都不同。但很多时候我们不能回头看。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父母有他们的宿命，我们无能为力。姐姐生气地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我没有你读的书多。什么叫父母有他们的宿命，我们无能为力？你想说咱爸咱妈的死是活该嘛！我不爱听你说这种话，你好自为之吧。回去我不想拉你了，你自己回去吧。伏程说：我多会说咱爸咱妈的死是活该了？我说他们有自己的宿命你懂不懂！姐姐伏清道：我不跟你咬文嚼字，我走了。伏程说：姐，你别走。你想把我一人扔在这荒郊野外？今天你是有意这么做对不对？！姐姐说：没办法，这是你自己造的孽。伏程说：你把话说清楚，我造什么孽了？你怀疑我你有根据吗？姐姐说：我当然有根据了，没根据不会来问你！我走了。姐姐说完转身走人。伏程说：姐，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再走！姐姐没理会伏程的话，姐姐伏清头也不回地走了。伏程看着姐姐，心里觉得以前干的事情“败露”了。

伏程望着姐姐走远，他又扔下拐，坐在地上，看着燃尽的纸灰，他想了很多：姐姐早就怀疑我了？她说她有根据，什么根据？当初她为什么没有去报案？她心里还是同情可怜我的！我也是罪该万死的人，我现在也是过来人了，什么人世间的酸甜苦辣都已经偿过了，就是现在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可伏程又不想死，他想：姐姐是否会去报案？不会吧？她要报案早就去报了。现在我该怎么办？姐姐伏清无疑是个定时炸弹！我该怎么办？她有什么根据？一定要问姐姐个究竟，要盯住姐姐。伏程又寻思，就说眼下我怎么回家？让老婆来接？去哪打电话？我又没有手机。要回家，只有下坡去打个出租车了。想到这他起身，向石坡望去，姐姐已经走远了。

伏程没想到姐姐猜到了他的恶行，他有些恐惧和绝望，跟父母离去时一样的恐惧绝望和无助感。该怎么办？姐姐不会去报案吧？或跟姐夫说此事？或跟我老婆说此事？那就遭了，伏程感到担忧。他沮丧地想：今天，伏清要绝我活路啊。

良久，伏程要拄拐下坡，因为坐轮椅下坡，他的双脚根本无力支地，石坡有少量冰雪路滑他怕翻车。他现在急着要下山，他不放心姐姐，他怕姐姐做出一些对他不利的事情。伏程拄双拐一步步往下挪动，很艰难。正此时，远远的，他看见姐姐伏清又原路回来了，他停止了挪动，等姐姐上来。

一步步，姐姐来到伏程跟前，跟伏程说：你等在这儿，我去推轮椅。伏程没说话，他想：姐姐心软了？姐姐伏清把轮椅推下来，让伏程坐上轮椅，伏程把拐杖放在腿上。姐姐推他下坡，他跟姐姐说：你怎么能怀疑我害了咱爸咱妈？姐姐说：我不想再说此事了，你也别说了好嘛！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可伏程不肯罢休继续说道：咱爸咱妈真不是我害死的。姐姐说：你别说了！咱们永远再别提此事了。伏程说：姐，你说你有根据，什么根据？咱爸咱妈真不是我害死的，我对天发誓。姐姐生气道：叫你别说你还说！你不肯承认！我问你，墙角的衣服是怎么回事？干什么用的？！伏程紧张起来，他镇定地说：什么墙角衣服？姐姐说：你还装，那件衣服都是烟筒灰，你怎么解释！伏程大声说：你胡说什么！我操，弄来弄去，你还怀疑是我干的？！姐姐说：不是你干的是谁干的！伏程吼道：我没干！伏程恐惧，这件事是他心底的痛，现在他怎么解释姐姐都不听，他要背上弑父母的恶名，他不愿承担这个罪行，情急之下，他右手抓住一只拐杖就向身后猛轮下去，这一拐打偏了，只打在姐姐左侧边头上，只听得姐姐“啊呀”一声大叫，推轮椅的两手松开了，姐姐痛苦地蹲了下来，两手捂着头，左边头上的鲜血流了下来。

伏程因为被姐姐刺激，忘记自己坐在轮椅上，由于刚才他用力猛一些，轮椅几乎不受控制。这样，轮椅向后倒又向前滑，轮椅撞在树上一歪就侧翻下去，伏程头朝下栽倒，他的颈椎“咔”地一声响，只听他“啊”地一声闷叫，倒地不起了。伏程因为两腿萎缩身体连100斤都不足，他头朝下栽倒，让他摔得很重。伏程躺在石板地上，身体动也不能动了，他昏过去了。

姐姐伏清左边的头还直流血，血流到脸上，她挣扎着起来了，她看看摔倒的伏程躺在地上，想到弟弟的凶残她感到恐惧。她想，爸妈一定是弟弟害死的，刚才他情急之下又想杀我灭口。伏清忍着头疼，慢慢靠近弟弟查看；她见伏程躺在石板地上闭着眼昏过去了。她也不敢太靠近伏程，等了一阵，她慢慢走下公墓的石坡路。

姐姐伏清来到马路上，招呼一辆出租轿车，司机不敢拉她和躺倒的伏程，司机用手机给医院120急救中心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就走了。又过了几十分钟，救护车来了，医生护士把伏程抬上救护车，姐姐伏清也坐在救护车上。伏清借用医生的手机给自己的丈夫和弟媳拨打了电话，让他们赶紧带钱去医院。120车开到医院，医生抢救伏程，拍CT结果是颈椎折断，要马上手术抢救。伏清也住院，她被伏程打成脑震荡。伏清的丈夫和弟媳都赶到医院，伏清让他们各自去取钱交费，她又告诉丈夫去把扔在公墓的三轮车和伏程的轮椅拐杖都拉回来。伏清的弟媳追问姐姐到底出什么事了，两人竟摔成这样？伏清只说没把稳从坡顶摔下来了，弟媳不相信。伏清的丈夫也追问伏清姐弟俩到底怎么摔成这样？伏清也只说从石坡上滚下来了。

在医院，伏清脑震荡在打吊瓶；伏程颈椎断裂，在抢救。蛇蝎一样的弟弟，姐姐没有再去看伏程一眼，她为弟弟的罪行隐瞒十多年，自己如今也差点被弟弟害死，她觉得自己太善良了，善良得没有了原则，才有今天的结局。伏程在ICU病房3天后，因抢救无效死去，伏程冥冥之中在说：“姐，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这是我一生的痛！”---“爸，妈，你们能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吗？”---“老婆女儿，我爱你们，不要把我忘了。”

弟媳看到大姑姐头部受伤，而自己的丈夫却“摔”死了，丈夫死了，大姑姐都不去“送送”亲弟弟，她觉得事有蹊跷，追问大姑姐原因，大姑姐也不肯说清楚。弟媳认为是大姑姐致自己丈夫“摔死”了，现在大姑姐做贼心虚伤良心“不靠前”了。一气之下，弟媳把大姑姐伏清告到法院，要求大姑姐支付自己丈夫医药费丧葬费等费用一共5万元。至此，事情的真相才大白于天下。弟媳怎么也没想到，对自己很好的瘫子丈夫竟是个害死亲生父母的凶手。

作者简介：

马金香，出生于60年代，学历大专，地址辽宁省东港市，134，在杂志和多家平台发表过作品。

第四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启事

为活跃文坛气氛，发掘文坛新秀，河南科技报·文学百花苑板块决定举行第四届“百花苑杯”全国文学大奖赛征文活动，此次大赛由微信平台《文学百花园》独家首发；参赛内容要积极向上，主题不限，题目自拟，即日起正式启动。

1、作品要求：每篇作品字数2000字内，每首诗在40行内，作品要求原创，且未在其他微信公众号发表过，可多篇文章参赛（只取最高奖）。

2、来稿需注明【参赛】字样 +作者简介+作者生活照，否则，视为普通投稿。

3、参赛唯一邮箱：[e-mail]

4、本次大赛以综合点击量取胜；自然点击量×0.1，打赏资金不返还（1元折合2个点击量）一个有效评论（五十字以上针对作品点评）折合3个点击量（有效评论一个ID只选一次)。

5、最终评奖办法：综合点击量占百分之七十五，评委占百分之二十五。（75+25=最终点数），原始综合点数在500点以下者，不纳入最终评奖范围。

6、本此大赛设大奖一名，奖金：2000元（现金）；二等奖三名，每人奖金1000元；三等奖六名，每人奖金500元；优秀奖五十名，每人奖金50元。

7、本次大赛杜绝恶意刷帖，一旦发现，立即取消参赛资格，并发帖公布其不当行为。

8、收稿时间：即日起（五月一日开赛）到2020年2月1日止，获奖信息在最后一贴推出后的第10日公布 。

9、获奖者颁发证书，一、二、三等奖作品入选河南科技报·文学百花苑专栏，500点（折合）以上优秀作品皆有入选《文学百花苑》杂志资格，具体视个人意愿而定。

10、2020年4月上旬在河南郑州市举行颁奖典礼（暂定），每位与会者在河南科技报选登一篇文学作品。届时将邀请文学界名流参与颁奖活动与互动，会前会后安排两场文学交流活动。邀请河南电视台制作新闻和专题报道，穿插部分获奖者发言。

主办：文学百花苑

联办：河南科技报·科教周刊

后期事务：文学百花苑全国征文大奖赛组委会

2019年5月20日

首期“文学百花苑·改稿荐稿”群启示

为了进一步提高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写作水平，为了更好更快地满足广大文学爱好者的发表愿望，为了文学事业的进一步发展，《文学百花苑》杂志社特创建“文学百花苑·改稿荐稿”群。具体事宜如下：

1、凡是具有一定写作基础且具有创作热情者均可参加。

2、每人每月递交两篇文章给改稿荐稿老师点评批改。

3、优秀作品和具有较强点评价值的文章将在“文学百花苑·改稿荐稿”群里共同讨论。

4、每期保证每人在《文学百花苑》杂志至少发表两篇作品，在《河南科技报》至少发表一篇作品。

5、入群者在同等条件下可优先参加《文学百花苑》杂志社举办的其它各类文学活动。

6、入群费用为每人每期599元，每期6个月，不再续群费者亦可在群内继续停留9天。

7、首期“文学百花苑·改稿荐稿”群时间为2019年1月10号至2019年6月10号。

8、首期前10名入群者费用为每人360元。以后各期，此10名入群者，如再入群，其入群费用不受其它因素影响，永远为每人每期360元。

9、“文学百花苑·改稿荐稿”群随时欢迎各位有志于文学创作者入群，时间顺延至6个月。

10、凡入群者均赠送半年《文学百花苑》杂志。

联系电话：[phone]  微信：shuai_pengju

《文学百花苑》杂志社

河南科技报社·科教周刊

《文学百花苑》纸刊杂志征稿正在进行时

投稿注意事项

1、来稿需注明【征文】字样 +作者简介+作者生活照，否则，视为普通投稿。

2、小说、散文、故事、随笔等作品2000字以下为宜，诗歌不超过30行。

3、征稿邮箱：[e-mail]

关于赞赏返还新规定

即日起，每篇作品七日内打赏金额20元以内者不返还，20元之外全部返还。

普通投稿：[e-mail]

作者必须主动索取打赏细目及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