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小孩 杨超越
作者：张蕾
不到一星期，杨超越就上了两次热搜，而且都与上海有关。
一次是落户上海临港片区，一次是谈论上海的房价。
杨超越作为特殊人才引进到上海，瞬间引爆舆论：
学得好，不如长得好，哭得好。
一张脸抵别人苦读20年的博士，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李佳琦落户上海我无话可说，请问杨小姐会啥？
这么说来，窃格瓦拉完全有资格落户上海……
有杨超越的地方，就有争议；很多人diss她，也有很多人认可她。
那么，杨超越，凭什么呢？
支持她的声音出奇地一致：
“就凭她被这么多人喜欢她，她能给大家带来快乐！你可以吗？”
有网友发现，今年该片区签约了200亿的文娱项目。杨超越创办的新公司，就是签约单位之一。
官方也出来发声，证实杨超越的硬性条件，完全符合人才引进标准。
程序上来说，杨超越配不配，上海说了算。理论上讲，杨超越赢得，也不轻松。
她走的路，何尝不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参加创造101当年，杨超越就被评为“影响中国年度演艺界人物”。
千千万万人，她就是那万中之一。
娱乐圈有经纪约的艺人，至少3万人。
而上榜2020福布斯名人榜的，仅有100人。
杨超越又是其中之一，知名度排在邓超、成龙之前。
那为什么，她越开挂，却越让人不爽？
因为她不过是个普通人，江苏农村出生，初中都没读完就外出打工。
今年她才22岁，却仿佛一夜之间，拥有了很多人努力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公平吗？
她业务能力差，干啥啥不行，爱哭第一名，却是《创造101》中发展得最好的，公平吗？
其实，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公平，只讲稀缺。
而杨超越的稀缺性，就是“笨”，还“笨”得让人喜欢。
“笨”到闯入不擅长的领域，丢人现人也不撤退；没有天赋，却硬着头皮在唱跳女团熬了2年，表现不凡。
如果非要追究凭什么，因为她是杨超越，是被千千万万只无形的手，推向台前的“天选之女”。
村里来的笨小孩
2018年创造101首演，杨超越还没上台就哭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行。
台上4人，她是C位，嘴里数着拍子，还是把舞跳错了。
跳到一半，台下的导师就憋不住笑了。黄子韬纳闷：
“你是因为什么机遇来到这样一个舞台？”
这句话，戳到了她心里最脆弱的角落，她又哭了。
啜泣的片段信息里，我们才知道这个姑娘只是误打误撞，闯进了格格不入的世界。
1998年，杨超越出生于江苏盐城，12岁父母离异后，她跟着爸爸生活，一家人生活拮据。
她从小最羡慕的，就是别人家的小孩，他们怎么那么有钱，一出生就带着有铃铛的银锁、银项圈。
可自己家，却永远买不起，以至于杨超越长大后还是很喜欢铃铛。
上初中，杨超越想帮父母减轻负担，就辍学打工。
妈妈带她到拉链厂，再到服装厂，就这样，十几岁的杨超越，成了一名流水线上的工人。
流水线工作日复一日 ，她开始怀疑：
“电视上不是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吗？可我眼前的现实呢？”
杨超越愤怒辞职，只身跑到上海打拼。因为学历低、没有经验，找工作时，还被人把身上仅剩的钱都骗走了。
直到看见一个广告，闻澜文化招募电竞宣传女团，入选将获得2000元报酬，还管饭。
从海选到40强，没有上过一天舞蹈课程，没有听过一节声乐课的杨超越，一路杀到决赛，成为闻澜文化旗下女团CH2的成员。
那时候，她留一头短发，染成金黄色，满满的二次元味道。
在CH2，杨超越要做的就是电竞比赛宣传、直播，以及跑活动，唱跳反而少。
与其说是女团，不如说是一份填饱肚子的差事。
工作一年后，公司为她们报名，参加《创造101》女团选秀。
在杨超越前面表演的组合，是Sunny带队的女团。
她们气场全开，收获了全场的掌声。
杨超越压力太大，就已经哭过一回。
这次台下坐的，还是娱乐圈享有话语权的前辈们。
为了不给团队拖后腿，她一边跳，一边数着拍子，动作像小学生。
而这，已经是杨超越能做到的极限。
一众导师，纷纷皱眉和摇头。
不过，那时还未被封为“时间管理大师”的罗志祥，竟然鼓励杨超越：
我觉得你很有观众缘，
既然对这个舞台是（抱有）希望的，
那你就要更努力去做好。
果然，“铁肾罗”看人的眼光，真准。
虽然表演翻车了，但杨超越却出乎意料地，拿到整个团最好的成绩。
或许正是因为“观众缘”三个字，也或许是因为她笨手笨脚，却还是要跳好的心态。
那时候，杨超越自己都没料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她这样的笨小孩。
“厚脸皮”的拼命三娘
《创造101》海选，编导在一堆女生里，第一眼就看见了杨超越。
理由很简单：她实在长得太好看了。
不过，她的另外100名对手，也并不简单。
有和田馥甄在同一家公司的组合，有华谊公司旗下的艺人，还有已经是歌手的陈芳语。
就连不会跳舞，光唱歌的选手，随便哼两句都比杨超越强。
101个人，她是最没有实力的那个。
在CH2，杨超越每个月只跳两支舞。参加选秀，3天就要搞定一个舞。
一个简单的兔子舞，对别人压根没啥难度，到她这儿跳100遍也跟不上进度，急得直哭。
哭归哭，为了不耽误事，她一边掉眼泪，一边跟着学动作，努力得有点搞笑。
别人3天就能学会的舞，对杨超越来说，时间远远不够。
她的解决办法，简单粗暴：时间不够，熬夜来凑。
别人睡觉时，她练舞，这样就能多挤出两天时间。熬到生病发烧，也不休息。
结果表演的时候，还是翻车了。
胡彦斌见她这个样子，给了很高的评价：
她不是偷懒才这样子，她是真的很努力了。
杨超越身上闪闪发光的东西，除了长相，就是不怕出丑。
不管训练，还是上台表演，她也知道自己跳得特别滑稽，但杨超越不怕丑，照跳不误。
别人形容她跳舞，是一种求生本能。
结果，这种“丑态”和努力，形成奇妙的反差萌。
播出两期后，其他人都还没有固定粉丝群的时候，屏幕前就汇聚了一大波杨超越粉。
有粉丝撑腰，她变得更加“厚脸皮”。
当有人质疑，她这么水，凭什么站在这个舞台。
她直接回怼：
没关系，你们随便怎么质疑吧。
我粉丝给我投的，我就坐那，
我跟你说，我不怕！
“厚脸皮”不但不怕质疑，更不怕说错话、做错事。
公演翻车，她现场道歉，哭着嗓子，给粉丝清唱了那首《不负青春》，现场破音，拼到不顾形象。
别人是被天使开嗓，她却被阎王锁了喉。
101决赛前，《人物》采访杨超越，她累到不行，直接躺到没打扫过的地板上，呼呼大睡。
气还没喘匀，就被拽起来，上台表演。
这也许正是杨超越招人喜欢的原因：努力，却不做作。
不仅粉丝喜欢，就连评委老师，都慢慢看到这个姑娘的特别，陈嘉桦不止3次说她可爱。
101个人争过独木桥的选秀上，她没有唱跳能力，但自带流量光环，又何尝不是一种能力？
论人气，杨超越确实是独木桥上的赢家。
她不否认，自己的名气，是粉丝给的。也从不否认，自己并不擅长唱歌跳舞。
她的星辰大海，在别处。
流量顶端的明白人
没有101，就没有杨超越。但杨超越天然不属于101。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黄渤当陪练嘉宾那期，杨超越敞开心，坦白自己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只想快点结束，留些体面。
这种抵抗最激烈的一次，是101毕业典礼那场演讲。
晚会上，所有女孩都依依不舍，边唱边哭。
因为一旦离开这儿，很多人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杨超越不一样，她整个表演过程绷得很紧，生怕最后一场了，还翻车。
但是表演结束后，走向话筒发表感言那一刻，她才松垮下来，允许自己彻底崩溃。
此前节目组让她准备的演讲稿，一个字也没用上。
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随性倾倒出来：
我真是干啥啥不行，跟老板吵架第一名。
我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我就是来参加个比赛，
我没想到，我能做女团两年，
你不知道，我大早上就要被姐妹拉起来，
她告诉你要去跳舞……
对她来说，唱歌跳舞，如临大敌。
可有什么办法呢，已经被驾着走到这一步，享受了粉丝给你的喜爱，硬着头皮也要走完。
两年多来，她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皮筋。直到此刻，这根皮筋终于松了，她可以堂堂正正告别歌舞。
对于自己的能力，杨超越一直是个明白人。
她形容自己进女团，是油锅里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啦！
杨超越虽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不过，她不丧。
我唱跳不行，但是我这个人还是可以的。
当进入一个完全不适合自己的领域，离开不是逃避，而是为了更好地开始。
有多少人，舍得放弃已经熟悉的女团圈子，换个山头彻底从0开始？
杨超越，就敢。因为她清楚，若方向错了，停止就是进步，及时止损就是赚了。
她也明白，自己是怎么火的。
《送100位少女回家》其中一期，主持人和杨超越闲聊：
“你觉得，你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艺人吗？”
杨超越若有所思：
“是吧，要不然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所以我要牢牢捧住老天爷赏我的这碗饭。”
这个“饭”，叫“观众缘”，通俗点说，就是招人喜欢。
有人统计，两年来，她上了100多次热搜。
这些话题背后，是1700多万粉丝，和无数个路人甲撑起来的。
《吐槽大会》上，就连从不关注综艺的李克勤，也忍不住表达喜爱：
“其实她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魅力。”
被喜欢是一种能力，有些人就是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被众人推为“天选之子”。
就像这段时间爆火的四川男孩丁真，大家看了就是喜欢。
你非要让说出个一二三，反而没劲了。
这种观众缘的用武之地，除了女团，就是女演员了。
而杨超越的梦想，也不是做演员中的一姐，而是合格就好。
不是不想，而是她清楚，100分的期待，太重了！
达不到100分，那就先从60分做起。
日拱一卒，是“笨小孩”验证过的成功逻辑。
顺势而为的“小透明”
杨超越是第一个改掉“火箭少女”头衔的人。
这只是个仪式，她的转型，早就开始在准备了。
2018年底，杨超越接到第一部电视剧《长安诺》。
至今短短两年，她已经有7部电视剧杀青，并都计划在今年开播。
和女团时期争C位不同，转型演员后，杨超越的心态变了，她想当个“小透明”。
在电视剧《理想之城》里，和她搭戏的，是大女主孙俪，演艺界女王级别的人物。
杨超越特地央求导演，给自己安排戏份少一点的角色，她的理由听起来挺卑微：
“如果我的剧情太多的话，表演不好，会给这个剧造成不太好的影响。”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演技，拖累整个剧，所以嘱咐经纪公司，但凡是大女主角色，都不接。
她不想把弓拉得太满，她只想当配角。
留一些空间，去看别人是怎么演戏的，看看这个行业的天花板在哪里，自己要攀登的高峰在哪里。
一个月后，《理想之城》拍完，主持人找到杨超越：“这一个多月，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她淡淡回了一句：
“我一心想做一个英雄，但更快乐的是，做抱英雄大腿的人。”
在自己还没那么冒尖的时候，她只想先做个小透明，默默积累实力。
放低姿态，懂得示弱，才能向对手学习。杨超越已经学会了顺势而为，而不是莽撞死磕。
她也更懂得顺应市场，把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2018年以来，她几乎把主流综艺都参加了个遍。
百科罗列她参加过的综艺，足足有4页文字。
其中比较知名的，比如《跑男》《极限挑战》《拜托了冰箱》《心动的信号》《中餐厅》……
她也不再像101时期，过不去的坎就哭。
上综艺的杨超越，反而化身为“金句小逗比”。
只上过初中的她，却在《吐槽大会》上当主咖，调侃张绍刚、李诞。
作为元老级嘉宾，她在《心动的信号》里留下了许多经典段子：
“好的工作不好找，男朋友随时都可以找。”
在最新综艺《哈哈哈哈》中，她冒出：
那些骂你的人，他在时刻督促着你前进。
还有诸如，“我觉得自大点好，自大可以抵消自卑”。
杨超越有梗，也很有综艺感，她顺应了自己的优势，并懂得将之发挥到极致。
从工厂流水线下来的女孩，却成了综艺的流量担当。
张扬也好，低调也罢，杨超越的成功，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底层人的某种胜利。
打破阶层的“探险家”
2018年，参加101的杨超越在墙上写下：
买房！买房！买房！
那时，她才刚满20岁。
当别人听说她还在租房，不是租在北京、上海，而是租住在无锡，因为无锡便宜，众人大跌眼镜。
大家都以为杨超越赚了很多钱，毕竟她曾经为公司还清7000万的对赌协议，还演了那么多戏，上了这么多综艺。
短短两年，世事多变迁。
从盐城农村，到101舞台，再到综艺大咖，转型做演员、和孙俪搭戏，杨超越活成了底层逆袭的范本。
她用毫无章法的业务能力，打破了藏在心中的“阶层焦虑”。
很多人在质疑：像杨超越这样的农村初中辍学生，居然可以一飞冲天，真是时代的悲哀。
可是，如果你换一个角度去想：若寒门再也无法出贵子，才是大多数人的悲哀。
时代既然造就了杨超越，同样可以造就李超越，王超越……
不止当明星，而是在更广阔的舞台和领域，各行各业都还有逆袭的机会。
这是时代赋予的幸运，也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幸事。
杨超越不可复制，她只是证明了，那个敞开的门，至少目前还未关闭，也都明码标价：
这个世界上，幸运的事会平均分给每一个人的。
你此刻的幸运，后面也一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杨超越收获了流量，代价是被流量剥夺了时间和自由。
也许，你知道她站在舆论场顶端，振臂欢呼或者大哭。
但你永远也无法知晓，镜头背后，她的压抑、无助、叹息、孤独、或者哀嚎……
你看见的，不一定是对的。
你看不见的，才是人间的真相。
某种程度上来说，杨超越，已经超越了她本身的意义。
她的存在，说明了，笨小孩，你也有机会拥有整个春天。
1998年，也就是杨超越出生的那一年，“天王”刘德华的歌曲《笨小孩》横空出世：
哎哟，往着胸口拍一拍呀，勇敢站起来，不用心情太坏。
哎哟，向着天空拜一拜呀，别想不开，老天自有安排。
老天爱笨小孩。
2020年，22岁的杨超越，在101女团毕业典礼上，她终于释怀大哭：
他们说杨超越怎么可能做女团，
她跳成这样，我都可以。
我想说真的，我给你们做了一个很好的榜样，
你们看，老天他不一定是爱聪明的人，
它的万分之一，也会宠幸到我们这些笨小孩。
这是一种巧合，还是一种轮回，抑或，是一种天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