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味道｜京子玉照烧
做玉子烧的时候喜欢放这首歌
京子玉照烧就是鸡蛋烧。只是以“照烧”方式加工。京子是我日本的一个网友的名字，她的全名叫板琦京子。我当初觉得这个名字好玩就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因为街机时代玩KOF98，我除了二阶堂红丸和饿狼外最喜欢的角色包括板琦良。而京子这个女性名字在日本和英子、樱子一道简直就是就是丽丽、露露、花花一般的存在，深深为国人熟知，想不记住都难。认识京子是因为我在Google+料理社区发的一个帖子，希望能吃到比较纯正的鸡蛋烧，那时候我压根儿不知道我是我问的是“玉子烧”，只会用英文描述其为“用方形锅煎卷的鸡蛋料理”。（square-panfried egg roll）只不过，Carin和我都很喜欢这个料理，于是乎求助于FB和Google社区。为了学会给Carin做玉子烧，钓到了京子这样有文化的大厨！至少，于千万人中，她读懂了我的蹩脚描述！
火腿玉子烧
其实，日本的鸡蛋烧有个他自己特有的名字，叫玉子烧。因为玉子在日语里就是鸡蛋的意思。很多人喜欢这个名字和这道美食，它在日本文化输出中出镜率极高。几乎所有的动漫中只要有食物出境就必有日式老三样：寿司、铜锣烧和玉子烧。也不知道为什么，日本人总能找到很亲切的名字来为食物命名，并且还特别有中国文化味儿。所以后来清末民初大量现当代概念汉语词汇从日本回流时显得既亲切又顺其自然。而说起玉子烧，日本有一本料理古籍叫《料理物语》（严重怀疑所有写物语都是历史系童鞋），在这本宽永20年，即1643年出版的料理书中提到过一道叫做“玉子软绵绵”的料理，它就是最早的玉子烧。日本的家庭主妇手一直很巧，现在还经常可以看到她们作为职业家庭主妇出书关于烹饪和整理术。而在开埠以前的日本就和古代中国人一样生活乏味，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深受佛教印象的日本斋食吃的太久了，开荤很不容易。再厉害的日本主妇也做不出好吃的荤食，包括被列为“半荤”的鸡蛋。整个日本历史，直到葡萄牙人和日本人接触带来西式甜点才在历史上看到甜点（蛋糕不可避免的要用到鸡蛋）。而鸡蛋的普及，应该也是江户时代中后期的事情了，在《万宝料理秘密箱》一书中，曾专列一章“卵之部”，专述鸡蛋的上百种料理方式，不过没有现在我们看到的玉子烧的方式，更多的是薄薄的那种煎蛋，没有“厚蛋烧”这类厚煎蛋的做法。我想，应该是日本人在与葡萄牙人接触中，上流社会把西式甜点的做法引入到了煎蛋中，才有了后来“厚蛋烧”的。因为，大部分的厚蛋烧还是偏向于“甜”而非“咸”。煎鸡蛋过程中边煎边加料的方式也更偏向于西式烹饪，特别是加火腿粒和芝士这些个稀罕物。发展到现在，厚蛋烧、鸡蛋卷和玉子烧尽管同宗同源，却成了不被认为一样的三样食品。
日版《深夜食堂》电影版中 老板烹饪的是最简单的鸡蛋烧
京子没有告诉我她的年龄，我猜测应该是东京帝国大学的在读大三学生（后来的FB链接出卖了她），不过她确实是个有本事、自信的料理高手。在她的指引下，我也能把玉子烧做的有模有样。与中国的鸡蛋烧比起来，日式鸡蛋烧特别是做成厚蛋烧的秘诀无非是牛奶和锅，因此她教我的烹饪方法其实很简单：在把鸡蛋液打入锅中的时间和加入火腿或虾米之类的原料的时间要精准的掐算。食材之间的相互融合都是不一样的。这个道理贯通于世间万物的相互交融，也包括人之间的交往。慢一点、快一点，都显得不够完美，尺度还是很难拿捏的哟。“和人际沟通一样，也到处都是艺术呢”。满满的日式风和中庸之道。这位美女师傅的蹩脚中文让我知道明白了俩个基本的烹饪道理：料理的精髓也就是我们说的烹饪精髓在于人和感情。如果你用心去做一道菜，对菜本身用心，自然好心出好料；如果你的烹饪包含了感情，有对于人事物的牵挂，自然精益求精。当初，烹饪间隙回想起来，除了自己喜欢蛋食，对玉子烧的强烈欲望也来自对Carin的每次想念。
日版福尔摩斯第二集中，女华生为感谢福尔摩斯清晨早起为其烹饪厚蛋烧等食物
话回本源，日本人似乎向来对“道”孜孜以求，甚至锱铢必较。这样的生活哲学扎根于他们的内心深处，代代相传，和中国的儒教、印度的印度教深入国人骨血一个道理。而日本除了神道教这类宗教性质的哲学外，融会贯通出茶道、剑道、花道等生活哲学，更有各式各样的流派延伸而出，并对每一个流程细化、讲究，富有仪式感。你光是看前阵子天皇即位的礼仪，就已经长时间保留了数代传统，令你可观古风。甚至能发挥想象一窥我们自己的古朝遗风。当然，这里也有汉字文化圈的儒家遗范。京子当初教我烹饪玉子烧的时候也很是注重仪式感，虽然我在FB留言给她的时候她只是弱弱的回了一句：“是吗，我自己都没想注意到”。细品起来，她们国人的素质或许是我们曾经一度的样子，只是在经过了这么多代传承后，中国的文礼似乎要跑到了日本去寻根。也或许，我看到她烹饪的样子，就是那久违的“文人雅道”的遗世之风吧，虽然“崖山之战后再无汉文化”的学术论调来自日本，看看今天只有程朱理学糟粕而没有千年礼学精髓的国人，似乎不得不得认可这一论调。而像京子这样用心且不知不觉把礼融入自身的人，老了一定会是和电影《澄沙之味》里的德江老人一样待人接物将心比心的老匠人吧。
日本电影《澄沙之味》里老中青三代同框，这家不起眼的小店因为爱而让铜锣烧更加美味，食物被赋予了人的牵绊而更加美好。
周末的清晨，摊开蛋液，铺陈辅料，在卷和合之间游离，破除气泡，一卷一合，以照烧方式淋以稠稠的照烧汁，名之曰京子玉照烧。我一天的回忆就在鸡蛋的清香味中展开。
板琦良与妹妹板琦百合对战。游戏外的人设中板琦百合认为女孩子也可以继承极限流，不比哥哥差就和不知火舞一起组团参加KOF；而良则是一个四肢发达的逗比，师弟罗伯特则是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单纯富二代
烹制京子玉照烧，可能早晚会和此前忘了如何弹吉他、下围棋一样，慢慢的被环境吞噬而忘却技艺。但它本身留给我的是久久不能忘怀的味道，这味道里有和Carin一起的美好、同时也多了一份文化的追忆，纵然有一天，什么也不会，依然会记得曾经，这就是一份食物告诉我的过程也可以胜过结果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