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厂：先师宽恕偷画者 / 开普饭

上个月沪西百尺老屋取回一些零碎的资料，其中有两张16开方格“百尺楼洪丕谟用稿”的稿纸（此稿纸还是二三十年前余为先师所印制)上先师翻正皆用钢笔写了三页半法律文书，内容是宽恕偷先师藏画的晚辈后生，写的时间是1991年10月。

大致情况是，1990年4月，先师从虹桥路搬家至华东政法学院院内的楼房，即百尺老屋。“我家搬场，忽然我那10多年来一直非常心爱的一本名画册，竟然不翼而飞，当时我真的是心痛万分，整整一个多星期没有睡好，因为心痛的不仅仅是这本名画册本身的巨大经济价值，而且更在于这本画册，记载了张大壮、朱屺瞻、唐云、程十发等前辈画家和我的一段交往，一段情谊，具有无法用经济估量的、极高的纪念价值。后来当司法机关传来画册为沈谱所窃的消息后，我心里的想法真的是复杂极了”。

先师在法律文书中所云沈谱：

沈谱生于浙江湖州乡下一个朴实的农民家庭，从小开始，父母就望子成龙对他寄予了莫大希望。由于他的母亲从上海插队来到乡间，文革后落实政策，所以使得沈谱的户口得以有机会从乡间来到上海。

刚来上海，沈谱好学不倦，常去拜访当时上海的一些书画家赵冷月、任政等。当然有时更常来我家。

作为一个青年人，时间一长，我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记得有次余到百尺楼，先师尝与弟子讲过家里藏画被窃的事儿，先师讲的时候很有惋惜之情。但先师还是原谅了这个行窃的后生。先师在法律文书中有云：

作为一个蒙受重大损失的受害者，我完全有理由要求法庭对沈谱从重惩处，但事实是我没有这样做，主要是我想到沈谱还年轻，在因一念之差而伸出罪恶之手的霎那，或许并未意识到问题是这样的严重，因此当法院有关同志和我谈话时，我以受害当事人的身份，抛弃个人恩怨，要求法院治病救人，从轻判处，加以挽救。

先师并且向法院申明：

这里，本人要求法庭对他从轻判处，以及放弃他父母经济赔偿的同时只有一个，就是希望通过这次沉痛教训，沈谱从心灵的震撼中彻底悔悟过来，在忏悔自责的泪水中获得新生。因为沈谱还年轻，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上述是发生在二三十年前的尘事儿了，而今先师已逝世十五周年，被沈谱窃走的画据说当时卖到了香港，也散入了茫茫人海，至今下落不明，窃画者沈谱的近况也不知若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