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107第一季，第二天

2016年9月30日

Day2, 7天东莞南城店->广州->7天清远城市广场店，145km

早晨8点过一点出发，天有点阴。这儿有很多条并行的河流，乱流汇入珠江口。今天遇到的第一条河是东江水道，应该算是东江主河道。过桥在一个十字路口遇到红灯，天上有点毛毛雨了，犹豫是否要穿上雨衣，一个警察走过来，似乎很困惑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察说：你怎么还不把雨衣穿上？我说雨还不大。警察告诉我，他的同事通知他，前面已经是大雨了。出门在外，警察特别是交警的话一定要听，我马上给自己和车子都穿上雨衣，继续前进，看到今天的第一块里程碑K2411。

东江

往前是中堂大桥，桥下的河是东江的一支，流入珠江口。过中堂镇，又一条大河，桥是江南大桥，过桥进入广州界。

江南大桥下的东江

南宋李昴英的《水调歌头·题斗南楼》：“万顷黄湾口，千仞白云头。一亭收拾，便觉炎海豁清秋。潮候朝昏来去，山色雨晴浓淡，天末送双眸。绝域远烟外，高浪舞连艘。”黄湾口是今天黄埔珠江口，白云头是白云山，斗南楼在番禺北城，在国民政府旧址前的越华路一带，那时候站在斗南楼上，可以看到珠江口，看到白云山，看到天际的地平线和珠江口的百舸争流。

隐隐约约的广州塔

11:30赶到老同学张青办公的那条路，那儿有中国为数极少的一家W酒店，可知这个地段的金贵，也可知大数据这个行业的金贵。我昨天误把清远说成了清河，得知我下午还要骑八十多公里赶到清远，张同学点了好多肉，帮助我补充能量。在探讨了一番大数据和田园生活的内在关系后，吃完了一顿大餐，至少以后的十天里我不会再享用到如此丰盛的午餐，然后抹抹嘴，继续上路。

广州、番禺、赵佗、南汉

《淮南子·人间训》记载：“秦始皇二十八年（公元前219年），使尉屠睢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领，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

镡城之领（岭）可能是越城岭，在广西东北部和湖南南部之间。九嶷山在湖南宁远县南，由此向西南，越过都庞岭进入广西。这二路秦国大军的目标是广西，当时西瓯人的领地。屠睢是大秦帝国卫尉一级的重要将领，非常勇猛，很快攻入西瓯人的腹心，杀死当地酋长，设立了桂林郡和象郡，但是路途遥远，运输不便，在西瓯人的游击战和夜战下渐渐支持不住，连屠睢将军也遭遇伏击阵亡，一直到后来灵渠修好，中原的增援部队和战略物资不断运来，情况才好转。

番禺之都就是广州，南野之界是今天江西境内的赣江上游，相当于南康县南部大庾岭的北部，余干之水是江西余干县的余干水系。这三路秦军的目标是广东，南越人的领地。统领大军的是屠睢的部将任嚣，这一路的进展顺利，在占领番禺之都后，建任嚣城，是为最早的广州城，并在此设立南海郡。

翻越大庾岭相对来说比较容易，所以任嚣能很快占领番禺，另外一个原因可能是南海一带当时没多少人，南海郡一开始只有四个县：番禺、博罗、龙川和揭阳，到汉武帝时增加了二个县：中宿和四会，基本是沿着东江展开，人口不到十万，而当时的交趾郡就是今天越南的北部拥有近七十五万人口。

屠睢的五十万人应该大部分留在湖南（长沙郡）和江西（豫章郡），《孙子兵法》中说：“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从关中、中原到岭南何止千里，转运粮食、武器的，沿途防守的，可能占了八九成，剩下的一二成才是真正的军队，进入岭南。

任嚣被任命为南海郡的郡尉，据说还同时节制桂林郡和象郡，被称为南海一尉，秦汉时郡的最高长官是郡守，下面分管民政的是郡丞，分管军事和治安的才是郡尉，新建的南海郡只有郡尉，没有守和丞，为什么呢？有很多可能：中央没有合适人选；中央没人愿意去那个瘴气肆虐的蛮荒地带；中央认为此地没有安定，不需要实行其他郡县的行政，类似于五代时先在交战区设立某某军，待安定后再设立某某州；或者是中央不信任任嚣，不然直接任命他兼任守和尉，有何不可？

史书上没有交代任嚣是哪里人，他最信任的部将赵佗是真定人，今天的正定，原来属于赵国，赵国亡于公元前222年，或者更早的前229年，距离秦始皇发兵岭南的前219年才几年。如果任嚣也是六国人，他和秦王朝之间彼此不信任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等到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任嚣意识到机会来了，只是此时的任嚣已经病重，他把当时担任龙川县令的赵佗叫来托付后事：“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绝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然后留下文书，让赵佗代理南海尉。从这一段话里感觉任嚣不像是秦国人，任嚣的墓据说在广州市越秀区的广东迎宾馆内。

任嚣死后，秦帝国大将章邯正统帅四十万大军，和以楚军为首的六国联军在邯郸、巨鹿一带大战，赵佗发檄文命令横浦、阳山、湟溪关：“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断绝了北方军队进入岭南的通道。接着利用多钟借口，参照苛刻的秦国法律诛杀原先秦帝国所设置的官吏，再选拔拥护自己的心腹担任各处的重要职务，一举掌握了岭南的军政大权。秦国派遣到岭南的所谓五十万大军很多是罪人、商贾和赘婿，在秦国属于最底层的一群人，赵佗只要恢复他们的身份，马上就可以得到他们的全力拥护，所以不愿意配合、不得不诛杀的人数不会很多，岭南很快恢复平静。等到秦国被项羽、刘邦等灭亡，这些曾经的战友又你死我活地斗了起来，赵佗趁此机会，吞并了桂林郡和象郡，自立为南越王。

为了完善这个独立王国的国防体系，赵佗在番禺外围构筑了三道防线，第一道防线是北江上游的横浦关、阳山关和湟溪关三个险要的关口，第二道防线是北江中游的英德、清远二座万人城，第三道防线是番禺西边四十里左右北江上的石门要塞。这些防线算是不错的，但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战略纵深，这一点来自于中原的赵佗心知肚明。不久楚汉战争结束，刘邦再次统一天下，很快派出陆贾出使岭南，赵佗一开始还装神弄鬼地表演了一番，但很快就和陆贾热烈地聊到一起了，他说在这个地方，连个谈话的对手也没有，实在寂寞。赵佗明智地接受了汉朝的册封，“愿奉明诏，长为藩臣”。

刘邦去世后吕后当政，当时西汉初年分封的八个异姓诸侯王几乎全被铲除，只留下一个长沙王，有其他七个异姓诸侯王的前车之鉴，长沙国的主人对长安城里的皇帝唯命是从。吕后五年（公元前183年）王三代吴回在位，估计是奉吕后的懿旨，挑起了和南越国的争端，禁止中原铁器及雌性马牛羊等运往南越国，类似于今天各国对朝鲜、伊朗、伊拉克等国的经济封锁。赵佗的反应很强烈，“拒汉称帝”，并且发兵攻打长沙国，连破数县而回，自然是带回了南越国需要的那些禁运物资，长沙马王堆二号墓室的主人利苍极有可能就是在这次战役中阵亡的。

吕后也不含糊，下令削去南越王的爵位，又派遣隆虑侯周灶、博阳侯陈濞率兵征讨岭南，赵佗之前苦心经营的防线发挥了很好的作用，汉军无法攻破任何一个关口，被挡在五岭之外，双方形成僵持，这对于千里馈粮的汉军来说负担极大，这次进攻事实上失败了。吕后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杰出的女政治家，比大部分的男性皇帝要优秀几个数量级，但她确实不懂军事，更不会了解远在天涯海角的岭南是怎么回事，她能够明智地处理好与匈奴的关系，却在和赵老爹的斗法中失了方寸，栽了跟斗。

吕后死后，汉文帝被周勃、陈平等拥上帝位，这是一位中国历史上最仁慈最优秀的好皇帝，他为这个被战争折磨地千苍百孔的国家制定了真正的休养生息的国策，对外则是有礼有节，不卑不亢。他再次派出陆贾出使岭南，承认吕后对南越国的政策是“悖暴乎治”，过错在汉朝；又告诉赵佗，汉朝撤去靠近南越国边界的一支汉军，愿意恢复与南越国的关系；然后委婉地告诉赵佗，南越国和长沙国都是高祖所封，其土地界限不能更改；最后很大度地说：尽管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天下只能有一个皇帝，但你要称帝就称帝吧，你在岭南自行治理就行，我们二国“分弃前患，终今以来，通使如故”。

赵佗年纪很大了，但没有糊涂到狂妄的程度，他上书汉文帝，说是撤去皇帝的称号，依然按照前例对汉称臣，行诸侯之职，时时遣使入贡。从此双方恢复以前的关系，完全实现了双方关系的和好。1983年，当时还是广州北郊的象岗，一个工地在施工时发现一座古墓，保存完好，经过考古挖掘，基本确定是第二代南越王赵胡，赵佗的孙子。从墓中挖掘出一枚龙钮金印，上面刻的是“文帝行玺”。《汉书》和《史记》记载的都是说赵胡死后谥为文王，而事实上赵佗和赵胡一直在用“武帝”和“文帝”的帝号行政，到汉越双方恢复和平关系后，双方人员的往来很多，南越国发布的文告，汉朝的来人肯定看得到，但看到就看到了，并没有以此来指责南越国，也没有以此为借口进攻南越国，大汉一朝的胸襟由此可见。

赵佗惊人地长寿，享年101岁，在汉武帝建元四年（公元前137年）无疾而终，一生中经历了千古一帝秦始皇和秦帝国的覆灭，经历了汉高祖、汉惠帝、吕后、汉文帝、汉景帝和汉武帝，整整五代人。任嚣估计是无法适应岭南的气候，很早病逝，而同样为北方人的赵佗，在这片蛮荒之地却活得有滋有味，长命百岁。今天的情况似乎还是这样，改革开放后孔雀东南飞，很多内陆人、北方人来到广东，有些人就无法适应广东的气候饮食，有些人却非常喜欢，常常出现二个极端的反应。

赵佗如此长寿，他的儿子赵始没能坚持到继位登基的一天，早于老爹而死，继承南越王位的是赵佗的孙子赵胡，象岗的南越王墓出土的铭文里叫赵眛。赵佗在南越国统治了六十余年，他可能是一个杰出的国王，但如此恋栈，不愿让权给年轻一代，使得后继者没有锻炼的机会。赵胡继位时应该有三四十岁了，但一直在祖父羽翼下成长的王子缺乏治国能力，

特别是从小生长在南海之滨，对北方那个虎视眈眈的巨人毫无感性认识。就在他继位的那一年，南越国的东北方有另一个汉王朝认可的诸侯国——闽越国，突然进攻南越国，这个闽越国曾经役属过南越国，后来同时伺奉汉王朝和南越国，闽越国趁着赵佗逝世新君继位的时机，趁人之危，来捞点好处。

南越国掌权的丞相是当地望族吕嘉，他拥有很大的权力，主张对闽越国迎头痛击，但赵胡采用了比较隐忍的方法，向大汉朝廷申述，要求汉军出面摆平。这对于汉武帝来说是一个大好机会，立马派兵进攻闽越国，闽越国发现汉军突然兵临城下，大吃一惊，内部就乱了起来，结果被大汉政府肢解为二个国家，其实只是二个名义上的诸侯国，没多少年就先后被灭。史书上说闽越国是自作主张进攻南越国，从这个描述来看，闽越国至少得到了某些大汉官员的怂恿和许诺，突然看到汉军介入时才会手足无措，这对于伺奉大国的小国来说，无异于假道灭虢的重演而已。

汉军摆平闽越国后，开始向南越国索取利益，要求赵胡本人入朝向皇帝谢恩。赵胡这一点还是明白的，这一去哪里还回得来，但不表示下又无法交代，只得将太子赵婴齐送去长安为质。这和战国末年秦国对六国的要求类似，像楚怀王、燕太子丹就作为人质居住在咸阳，秦国可以就近、长期观察这些王子，在给予影响的同时，也把这些王子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将来要么顺从于己，真要作对起来，也很容易对症下药。以汉帝国此时的国力，要吞并区区一个南越国不是什么难题，但真要马上撕破脸皮刀兵相见，一则道义上说不过去，一则自己的损失也很大，不如放长线，让南越国先从内部崩溃，代价小得多，而且师出有名。

赵婴齐在长安住得久了，娶了邯郸的摎氏美女为姬妾，还生了儿子赵兴，之前他在南越已经娶了越女为妻，生了儿子赵建德。后来赵婴齐回到番禺，在赵胡死后继位，向汉廷请求立摎氏为后，赵兴为太子，汉廷自然乐见此事，马上批准。南越国开始加速向覆灭的结局快奔而去，谁也无法阻止。

长寿的基因在赵佗一人身上全部消耗了，他的后代全部短命，赵婴齐继位不久也死了，年幼的赵兴继位，母亲摎氏成为王太后。摎氏在嫁给赵婴齐前，在长安有一个老情人叫安国少季，此事整个长安城上层人物几乎人人知晓。等摎氏登上南越国王太后之位，汉武帝专门派安国少季为使者，前往番禺，问有谁愿意同行，年轻的辩士、谏大夫终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此为请缨一词的由来，王勃的《滕王阁序》中提到：“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莫宗悫之长风。”摎太后以一个汉人入越，孤儿寡母无人支持和帮助，安国少季、终军的使团到达番禺，自然一拍即合，自动要求归附汉廷，放弃南越国立国以来完全独立的地位。

南越国的三朝丞相吕嘉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拒不上朝以示对抗，汉武帝马上派出一支二千人的队伍，前去番禺捉拿吕嘉，吕嘉不会束手就擒，他强烈反击，把汉廷派来的使团和部队，以及摎太后、南越王赵兴、安国少季等全部杀死，包括那位主动请缨的终军，死时才二十岁，按汉代的标准，还未成年，还是弱冠，之前夸下的海口却没有实现，年幼的南越王倒是愿意前往阙下，但和终军都死在了番禺的王宫中。吕嘉立赵建德为南越王，发兵据守各个要塞，准备与南下汉军决一死战。

元鼎五年秋，汉武帝调迁十万大军，兵发五路进攻南越，南越边防军利用赵佗时就修筑的第一道防线，抵御汉军达一年之久，但最终横浦关没有守住，被楼船将军杨仆突破，而第二道防线形同虚设，杨仆的战船一直挺进到番禺城外的石门要塞，切断了湟溪关、阳山关守军和番禺城的联系，元鼎六年十月，伏波将军路博德终于突破二座险关前来回合，南越国的精兵已经消耗殆尽，留在番禺城中的都是些没有战斗力的守军，加之人心涣散，遂全部投降。吕嘉和赵建德无奈逃出番禺，乘船向东逃去，在福建漳浦县的太武山筑城自守，但仓促建起的城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又被汉军攻破，吕嘉和赵建德逃亡海上，很快被汉军擒获。这个过程和结果对于南越国来说很悲哀，和后来南宋末年的崖山之战类似，当我们念着“崖山之后无中国”，也该想想赵建德和吕嘉君臣，不要只为赵昺和张秀夫叹息。

战争刚结束，路博德快马将擒获吕嘉及南越王的消息飞报长安，此时刘彻正巡游到左邑桐乡，欣闻南越国已破，传诏天下，改左邑桐乡为闻喜县。当刘彻来到汲县的新中乡时，又听到吕嘉首级送入长安，传诏天下，改新中乡为获嘉县，这二个地名一直保留到今天。

征服南越后，大汉帝国的疆域再度扩张，但是刘彻和他的帝国再没有财力去开发岭南，终有汉一代三百多年，岭南一直远远落后于中原和江南。刘彻设立十三州刺史部时，交州是其一，治所在交趾郡的广信，在今天河内附近，当时无论人口和城市规模都远远超过番禺。

东汉末年，交趾被士燮势力控制，以前玩《三国志VII》时曾经选了君主士燮，也统一了全国。三国确立后，孙权任命步骘为交州刺史，率兵抵达番禺，士燮知道自己无法对抗方兴未艾的东吴，将儿子送至东吴为人质，并每年贡献当地宝物以维持其政权。步骘就停下脚步，把交州治所设在番禺。不久士燮去世，吴国将南岭以南诸郡以今天广西北海市合浦为界，以北广州，以南交州。广州治番禺，交州治龙编。吕岱、戴良分别为广州、交州刺史，士燮的儿子士徽为九真太守，他显然不如老爹有头脑，发动反叛，吕岱趁机攻入交州、九真，重新把广州和交州合并为交州。蜀汉灭亡的次年，交州吕兴等造反，希望归属曹魏，很快被东吴镇压。东吴又把南海、苍梧、郁林、高梁4个郡（今两广大部）从交州划出，另设广州，州治番禺，广州由此得名，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

到东晋后期，朝政混乱，五斗米教教主孙恩趁机在浙江沿海一带发动教民起义，把东晋统治的核心地区江南搅得天翻地覆，刘裕此时是刘牢之的部下，他是一个军事天才，又勇猛无比，不断地击败孙恩，并且靠着军功逐步掌握了东晋的主力部队北府军，最后逼得孙恩自杀。孙恩死后，他的妹夫卢循掌握了残存部队，卢循声称他是东汉大儒卢植的后代，卢植是最早参与镇压黄巾军的朝廷官员之一，公孙瓒和刘备都是卢植的门下弟子。卢循依然不是刘裕的对手，最后被迫渡海南逃，刘裕回过头去到东晋朝廷建立自己的班子，准备篡班夺权，也就顾不上卢循那一千来人了。

卢循带着千余人的残兵败将，浮海来到番禺城外，一举攻下了番禺城。一直在刘裕的阴影下苦苦求生的卢循，突然发现，这天底下也就一个刘裕是他无法战胜的，一旦没了刘裕这个苦主，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卢循轻易拿下番禺城，很快又占领了整个岭南，然后派出使节前往首都建康进献贡品，刘裕鞭长莫及，只得接受现实，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卢循赠送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续命汤。大概一个意思是你小子只不过一个傻丘八，一个意思你当心自己的小命吧。

当时镇守岭南的是广州刺史吴隐之，据《晋书·吴隐之传》记载，广州城外二十里处的石门（就是任嚣、赵佗建城堡，后来路博德和杨仆屯兵处），有水曰贪泉，人饮其水起贪心，即廉士亦贪。因此过去那些赶路人，即使口干舌燥，望泉而过，也不敢妄自饮用。但是新任广州刺史吴隐之，路过贪泉时，却挹泉而饮，还放歌言志：“古人云此水，一饮怀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移心。”当时的广州已经是重要的海上贸易中心和通商口岸，来自南洋、天竺、波斯等地的商船，一年数次运来大量的珍奇异宝、海外洋货，《南齐书·王琨传》有言：“广州刺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然而饮了贪泉并放歌唱誓的吴隐之破了这个例，他在广州刺史这个肥缺上，始终保持不贪不占的清白操行。

卢循攻破广州城，抓获吴隐之，刘裕得知后，写信给卢循，要求放回吴隐之，卢循过了很久才释放了吴隐之，据说吴隐之从广州乘船返回建康时，与赴任时一样，依然身无长物，两袖清风，与前后刺史离任归还时“船载洋货，车装珍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勃的《滕王阁序》：“酌贪泉而觉爽”，说的就是吴隐之的事和替人顶罪的贪泉。只是不贪不渎的吴刺史和绝大多数的魏晋名士一样，始终居于高位，统领一州，却无法保护一州，对这个地方对这个国家毫无贡献，那样的政权怎么可能长久？

后来刘裕开始北伐，首先进攻盘踞山东的南燕，卢循的姐夫徐道覆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趁机进攻建康。卢循架不住徐道覆的反复劝说，终于发兵反叛。还确实是除了刘裕无人挡得住他，卢循的北伐军一直打到建康城下。此时刘裕终于攻灭南燕，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回建康，再次击败卢循主力，卢循带着败军一路退回岭南，这一次刘裕腾出手来，派部队占领了番禺，卢循攻城不下，退往交州，在交州治所龙编城下再次失败，投水自尽，持续十二年之久的孙恩卢循动乱终于结束，一个新的强人时代很快会到来。看起来，东晋时期岭南已经得到初步的开发，可以和岭北相抗衡。

岭南真正的开发始于唐朝，宰相张九龄开凿大庾岭梅关，把一条崎岖难行的山径开通为能通车马的大道，从那时起，梅关道沟通了长江与珠江两大水系，使南北交通顿时通畅。不过相对于盛唐的中原地区，差距依然很大。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王仙芝、黄巢起义，纵贯大半个中国，给了大唐帝国致命的一击。黄宇仁先生说：“黄巢渡过长江四次，黄河两次。这位历史上空前绝后的流寇，发现唐帝国中有无数的罅隙可供他自由来去。各处地方官员只顾本区的安全，从未构成一种有效的战略将他网罗。”乾符五年（879年），黄巢领兵进入岭南，兵围广州，也是很轻松攻进城内，黄巢军已转战各地多年，原打算“据南海之地，永为巢穴”，把岭南作为根据地。但这一年，从春至夏，疫病大流行，黄巢军中将士也被感染，死者十三四。黄巢见在广州难以持久，决定杀回中原。仅一个月后，黄巢率军离开广州，向西北进发，攻取桂林，控制了岭南全境，之后顺湘江而上，回到中原，这次先后攻克东都洛阳和西京长安，建立了大齐政权。不过，黄巢军杀戮太多，很快失败，黄巢本人也战死，这次起义持续了十二年。

黄巢在岭南这么一折腾，把原先的社会架构彻底打破，刘谦原先是一个底层的军官，当黄巢离开广州去桂林时，广州方面让刘谦升任牙将去追击黄巢，刘谦硬着头皮前往广西，还没到达，黄巢大军已经离开，刘谦捡个大便宜，成了广西方面军队的总司令。刘谦死后，长子刘隐接管军队，这在唐末很正常，割据各地的军阀根本不会听从朝廷的安排，职位和权力都是传给自己人的。当时惟一的例外就是广州，广州刺史、静海军节度使刘崇龟死去，广州方面要求朝廷任命新的节度使，朝廷派出唐朝宗室薛王李知柔前往广州，刚走到湖南，广州有二位将军作乱，李知柔吓得不敢前进。刘隐发现又一个馅饼砸下来，于是出兵攻杀了那二个作乱的广州部将，护送李知柔进入广州，顺势自己也留在广州，事实上控制了广州，整个岭南实际上已经落入刘隐家族的掌控之中。

李知柔之后还有一个继任的徐彦若，徐彦若死后，朝廷还想派出官员出镇岭南，但这一次刘隐在岭南的根基已经很扎实了，拒绝了朝廷的任命，那个官员走到湖北的江陵就打道回府了，从此刘隐成为岭南一哥。

朱温废唐建立后梁，拉拢各地的军阀，承认割据。乾化元年（911年），后梁晋封刘隐为南海王，成为五代十国时期的一国，因为他们家姓刘，自称是汉高祖刘邦的后代，后来改国号为汉，史称南汉，都城在广州，是广州历史上建立的第二个区域性政权。刘谦的父亲刘安仁是名商人，后到南海经商，便在此安家。岭南显然是一个适宜经商的地方，史书记载中没有提到南汉国的商业活动，对这个南方的诸侯国也没有多少好话，但完全可以想像，南汉国的经济基础就是商业，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国际贸易，所谓的海上丝绸之路。

刘隐死后，弟弟刘䶮继位，“䶮(yan)”取飞龙在天的意思，和武则天创的“曌”字有得一比，但做领导的能力相去十万八千里。刘䶮的王后是楚王马殷的女儿，他们活着的时候楚汉基本维持和平友好关系。刘䶮死后儿子刘玢继位，仅二年被他弟弟刘晟暗杀。刘晟登上王位后，害怕其他兄弟学他的样子，把所有的兄弟全部杀死。当楚汉进入第二代领导人时，到了危险的瓶颈阶段，都是兄弟相残。相对来说楚国更乱一些，二国关系也急转直下。南汉出了一员猛将潘崇彻，在宜章战役中击败楚国大将李景，顺势夺取了楚国的郴州，这是南汉达到的最北疆限。刘晟死后，儿子刘鋹继位，登基时十七岁，这个还处在高中生阶段的少年很奇葩，和汉桓帝一样，他认为天底下只有太监才可信，所以“谁想当官，必先自宫”，如此这个国家会是什么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了。

此时北宋已经建立，楚国、后蜀先后被平定，下一个目标是南汉，大将潘美统军出征岭南，宋军连续攻占郴州、宜章、桂林和连州等地，然后进攻韶州，韶州之战宋军大获全胜，刘鋹终于派出南汉头号猛将潘崇彻迎战，当大家以为会来一场二潘对决时，潘崇彻投降。刘鋹只得派人求和，潘美宣读赵匡胤的旨意：“彼能战则与之战，不能战则劝之守，不能守则谕之降，不能降则死，不能死则亡，非此五者他不得受。”颇有司马懿面对公孙渊的风采，按照这个标准南汉只能投降，但还没谈妥，刘鋹同学突然反悔，于是在距广州一百二十里的栅头（《新五代史》叫泷头）再次激战，汉军再败，刘鋹焚烧广州城，搬了珍奇异宝到十余条大船上，准备流亡海外，却被他深深相信的一个太监抢先开走了。刘鋹这次是真的只能投降了，南汉灭亡，广州从此成为大宋帝国的一个重要的港口，不过刘鋹的那把火让广州受伤很重，在之后的几百年里，广州的重要性比不上泉州和明州。

近八百年后，广州再次出现一个奇葩领导，第二次鸦片战争中，两广总督叶名琛驻节广州城，1858年1月，英军进攻广州，叶名琛采取“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的战略，不知道是从潘美还是刘鋹那儿得到的启发。英军兵不血刃进入广州，叶名琛被英军捕获，后被英军解往加尔各答，只吃自己从国内带去的粮食，粮尽绝食而死。

总体来说，二千多年来，广州基本就是一个不设防的城池，谁要是在中原混不下去了，可以考虑攻击一下广州，从这儿可以重振旗鼓，说不定还能够杀进东京城，抢了那个鸟位。成功的有黄巢和蒋总司令，可惜都不长久，可能中国的势还是在北方，面南而坐才是王者之象，才是王道，二千多年前任嚣建起的那个番禺之都，并不是要和咸阳城一争高下的，它就是那个农耕民族面向大海的出口，是给黄土地上的农夫续命的，何况昔日的任嚣城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雨中穿过广州市区，过了黄石立交，是机场路和G106的叉路口，106国道从北京到广州，很骑友都选择106国道到韶关，转323国道去乳源，再从省道去宜章，我后来在宜章城外遇到一个骑友就是这么走的。原因是107国道从广州到清远，再一直到阳山、连州和湘粤交界处，都被合并到高速公路了，可以走省道，但有些路段路况很差，我很快就会体会到。

106国道途径著名的人和镇，镇名挺好的，偏偏有一个母猪配种繁殖基地，而中国人又习惯把市、县、镇这些关键字省略掉，我不走这条路线，留个小纪念。2点多到江村大桥，桥下是流溪河，应该是北江的支流了。

我一直在想从广州到清远八十多公里，中间应该有一个区县级的单位，原来是花都，以前是一个县，现在是广州市的花都区。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揭竿起义，之后转战到长江流域，一时没想到他的故乡在花都，进到市区时看到秀全大道，才意识到这事，才意识到花都人民颇以他为荣的。

洪秀全是一个落第书生，到广州考了四次秀才都没有中。第三次童生试落第后，在极度失望时看了基督徒散发的《劝世良言》，恍惚中梦见上帝，认为自己是上帝耶和华的二儿子，开始行为怪异。在第四次童生试又落第后，创立拜上帝会，和同乡好友冯云山一起传教。在广州附近基督教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洪秀全的那一套不可能传播，他们就到广西的金田村传教，这儿有一些矿工，没什么文化，人多了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受蛊惑，大部分的矿工都加入了洪秀全的组织，加上附近的一些农民，其中还有当地豪强韦昌辉、能说会道的杨秀清和石达开，颇有气势。时间长了，清政府得知这儿有一个邪教组织在活动，就派兵前来镇压，结果激起了金田起义，时为1851年。

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群人，这样几个领导，无论如何也看不出他们会折腾出什么名堂，但就在接下来的二年中，他们从广西出发，挺进二湖，沿着长江中下游，一路攻下无数名城，最后定都南京，建立太平天国，之后几乎席卷半个中国，一直到1864年，清军才攻入南京，天国灭亡。

贾谊在《过秦论》中说：“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洪秀全几乎就是陈胜吴广的翻版，他应该没有刘邦、朱元璋那样的政治头脑，却未必比黄巢、方腊、李自成、张献忠更残暴、更荒唐，他绝对不缺运气，他缺乏的应该是张良和刘基这种级别的谋士。

S114是广州到连州的省道，广州到花都是广花一级公路，清远到连州是清连公路，似乎是二级公路，但花都到清远之间断了，不知道是为什么。花都市区里还好，出了狮岭镇，道路很快变得一塌糊涂，加上连绵的雨，让骑行痛苦不堪。

直走清远

在下图那个位置，穿越北回归线，从这条线往北，一年之中，太阳永远在南方。

跨越北回归线

过了北回归线，向前不远，穿过高速公路，终于离开了颠簸的泥路，这一段是广清大道，快6点钟时接近清远城区了，突然又发现G107的里程碑K2284，原来和广清大道重合在一起的。天色暗了下来，6点20来到横跨北江的大桥，远处已经是灯光点点，下了桥不远就是酒店，可以休息了。

清远市区的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