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炖历史》：中国的御史制度为什么不凑效？
中国的御史制度为什么不凑效？
——对中国御史（监察）制度的再认识
文|黄饮冰
十八届六中全会后，纪委系统很忙。忙什么呢？忙于“三转”。纪委系统的干部都要专职监察，与所在单位其他工作脱钩，一心一意地去执纪问责了。“三转”到了什么程度呢？在乡镇，纪委书记要专职，不再担任包村一类的行政事情。在村社，本来只有三五个人的村委会，负责纪检的村干部也要专职纪检监察。这一阵风吹得很强烈，好像一位系统一竿子到底都要垂直了，这是要建立垂直的国家监察系统的前凑吗？
我感到疑惑的是，一个只有三五个人组成的村委会，一个人被纪委垂直走了，其他的两四个人如何开展工作？有没有人问一下这样做对不对呢？没有人问。我认为不对，监察是国家职能，村委会是自治组织不是一级行政机关，自治组织的村委会有什么监察权呢？没人想这个问题。
有不少的能人异士开始拼命写文章，鼓吹中国历史上的监察制度多么完美。是的，中国历史上不仅监察制度很完美，行政制度的设计都很完美。远到三代时期的“三公九卿”制度，隋唐时期的“三省六部”制度，明清时代的皇帝直辖制度，都有道理，都很完美。反正历史上国家治理系统的设立上，一直就是权力分离和权利制衡的。即将要建立的国家监察委员会，就是历史上的“御史”制度。
制度的设计很完美，但执行的结果并不完美，因为中国历史上贪官辈出，清官屈指可数。几千年过去了，就是没有一个人去总结：有御史台，为什么没有实现天下无贪呢？
实际上到了明代，中国在反腐败上是下了死手的，朱元璋诛杀官吏如切西瓜一样，但是大明王朝败得更惨。大明王朝皇帝朱元璋，在行政制度上废除了相权，行政系统直属皇帝。对贪官实行了残酷的屠杀，且剥贪官之皮以稻草充实立于朝堂之上以警示百官，明朝还建立了东厂、西厂的特务组织，直接代皇帝行使监察权，皇帝亲力亲为反腐败。
朱元璋为什么要废除相权？因为朱元璋看到了相权吞噬皇权的历史，实际上自从秦始皇建立中央集权制度以来，相权和皇权之间就存在矛盾。朱元璋废除了相权之后为什么行政系统依然走向了腐败呢？真正的原因，还是皇帝亲自抓的监察也不凑效，因为皇帝也不是全能的。
有明一代的结局，不是世界大同，而是皇帝一人自绝于煤山。比起宋朝的灭亡惨淡多了。宋朝灭亡之时，十几万死士随皇帝自绝于崖山，多么壮烈！明朝却是另一番景象：李自成一进北京城，王公大臣纷纷向李自成纳财献媚，迎接新主，此前崇祯皇帝向大臣筹资军费，却一分钱没有筹到。外臣吴三桂投降满清，引狼入室，还亲自追到缅甸，诛杀朱氏遗脉。明朝的内臣外臣，都是一些卖主求荣的货色。
在中国的国家治理层面的设置上，分权和制衡在事实上是一直存在的。但就是搞不好监察。不要以为共和国现在才有共产党的纪律检查委员会和国家监察部。中国的官僚系统，无论是皇帝直辖还是丞相代管，官僚系统拥有的绝对权力不可避免地让官僚系统最终必然走向腐败，这是基本规律。我们必须认识到，监察权也是行政权力的一种，监察机关也是行政权力的一部分，监查权成了绝对的权力，一样是腐败。
说了这么多，实际只有一句话，制度很完美，就是不凑效，这总结起来，就是中华一直没有避开的怪圈——中华兴亡律。国家要长治久安，还得破除中华兴亡律，其他都是临时措施，值不得歌颂。
继续问：监察制度完美，但为什么不凑效呢？实际上并不是中国的监察制度不凑效，世界上在进入民主时代以前，各国的监察制度一样不凑效。
中国的监察制度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就是皇帝、丞相、行政系统、监察系统，实际可以统一成一个系统，他们属于一个利益集团——官僚集团。这样的监督，就是内部监督。
内部监督可以管一时，但是决管不了长久。这样的监察制度，与体统垂直不垂直无关。垂直解决不了利益联结。因为两者在利益的驱使下，最终会形成利益共同点，被出卖和蒙蔽的，就是皇帝一家。因为官僚阶层本身就是一个特殊利益阶层。前面说明朝死于官僚系统，满清实际上也是一样的。在清末，满清也没有死战的官员。民国也一样，蒋介石建立了军统中统，官员还是贪的照样在贪、通共的照样在通共。
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所以我们可以自豪地看到，世界上的各种制度，都可以在中国找到起源的影子。说什么君主立宪制，中国的三公九卿制和三省六部制，就是君主立宪制。说什么总统制，中国在明清两代就实行皇帝直辖，就是总统制。但是我们在自豪的同时，也应该清醒，同样是历史悠久，导致我们的很多问题没有很好的解决，在历史的一定时期就会爆发。这些是那些着迷于复兴儒家、道家、墨家的人要思考的问题。不搞清楚为什么，就不要奢望什么复兴，因为复兴就是在制造更大的罪孽。对别人的学习也是必要的，毕竟在反腐败的制度设计上，其他不少国家比中国做的要好。
体制内的监督是必须的，但是离开了体制外的监督作为驱动力，体制内部的监督最终会懈怠。监察系统也需要监督，这个对监督者的监督力量，只能来自人民大众。人民民主和人民监督，才是管长远的制度。
黄饮冰2016年12月18日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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