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看月亮

晚上不是很热，没开空调，临睡前把窗户开着。刚坐在床沿上，一抬眼就看到了窗外的月亮，月亮大半圆，不圆也不亮，好象罩着一层纱，不是特别漂亮，但我还是激动——好久没这样近距离看着月亮了！是忙碌的生活里不再有月亮，还是缺少了一份发现月亮的心情？

躺下，隔着窗，静静的看着月亮，象看着久违的朋友。窗里有百叶窗帘半遮着，依然阻挡不了我看月亮的热情。感受着，人世间万象之中的片刻宁静。沉思着，以忧郁的凝望对着渺茫的夜晚，奢望如儿时用莹火虫的微光来延续这短暂的清辉。触摸着，用梦呓伴着试图将整个明月揽入怀中，自私地做一个银白色的美梦，让时光倒退，回到我的童年……月色如水般的倾泻而下，与夜色相互汲吮，怎能不荡起我无穷的遐想？

我的家在苏北农村，广袤的平原一望无际。那时候的月亮象是别在村庄天空上的一枚徽章。这场景虽然已经远逝，那银霜似的月光仍然使我魂牵梦绕，池塘中倒影的月光，小溪里跳跃的月光，芦苇丛中飘摇的月光，树林剪影里轻移的月光。神奇的月光牵动着池塘的蛙鸣、沟边的蟋蟀鸣叫、土墙老屋小猫爬墙头喵呜……，已经刻在我的心上。

童年的月亮又圆又亮的，就象鲁迅《闰土》里的月亮一样，圆圆的，金黄色的。在夏天纳凉的时候，它就经常那么皎洁的挂在空中，挂在我们的头顶，我的童年时代物质匮泛，那时候都是用芭蕉扇，电风扇听说过，没见过，空调没听说过。晚上大人们小孩们洗完澡，带着草席三三两两的来到村边的小桥上纳凉，或坐或躺，半个桥面睡觉，留半个桥面行人，倒也相安无事。现在想来有点疑惑，两米宽的桥是怎样又睡人又行人的？

夜里小桥上风大，蚊子站不住脚，我印象当中好象没有蚊子来侵扰我们的清凉。躺在芦柴席上，听大人们谈天说地，看头上的月亮，枕着桥下水中的月亮，看星星眨眼，听流水的声音。风从身上掠过，带走热气，身上每一个毛孔都浸透在大自然的抚慰中……那种以天为帐，以小桥为床的纳凉方式究竟持续了多少年，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它的美好一直伴着月亮留在我的记忆里，没有月亮纳凉的夜晚，要少了很多乐趣。

至今我一看到月亮，就会想起童年的月亮，特别是今夜，我躺在床上，就能看到月亮，仿佛童年时躺在桥上，看月亮……由此又想起了我的中学时代，那时我在苏北农村的一所中学读书，逢到学校需要交伙食费的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头顶月光，趁着夜色，骑着二十块钱买回来的、破旧的自行车回家拿粮食到学校。从学校到家里来回90里路，下午下了两节课后回家，在家里吃了晚饭，背上粮食回到学校已经是半夜了。多少年来，我闭眼就会想起那轮挂在头顶，伴我往返的明月……

天有点闷热，关上了窗，拉上窗帘，开了空调，月亮被挡在了窗外。房间里虽然一会儿就凉快下来，但空调的声音让我的心不能宁静。有了空调，看见月亮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有了空调，那种“天为帐，桥为床”的乘凉方式一去再也不复返了。如今的孩子们早已对那样的纳凉方式陌生，可能早已认为是不可思议的。有了空调，我们离大自然也越来越远了。

【作者简介】毛学恒 ，1966年6月生，1985年毕业于渔沟中学，1986年考入江苏商业专科学校（现扬州大学商学院）财务会计系商业会计专业。1989年毕业后分配到淮阴县乡镇财政所工作，1994年取得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学历，工作之余喜爱写作散文、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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