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顺生丨中秋之夜 / 开普饭

中秋之夜

作者：梁顺生

中秋节的夜晚，是一个幽雅美丽，月色迷人的夜晚。每当这个夜晚悄悄地来临时，呈现在我眼前的世界里，永远都是大自然给予我望穿秋水，魂牵梦绕一个难忘的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中秋节夕阳西下过后，夜色就会朦朦胧胧降临在人世间，大地就会晃晃悠悠呈现出美丽憧憬的景色。白天红艳艳的太阳，到了黄昏时候，就会像是一个羞红着脸的大姑娘一样，似乎就像突然间见到了一个举止大方，帅气漂亮的如意郎公慌慌张张，匆匆忙忙就躲藏到西边树草葱茏，连绵起伏的群山后面去了。而在这个太阳升起清晨的东方，夜幕黑沉沉笼罩的天空上，一颗皎洁明亮恰似大圆盘的月亮，又悄悄地升了起来，露出了金晃晃的晶莹无瑕的光彩。

皎洁银色圆盘似的大月亮，在深蓝色碧绿的夜空上，发出温柔、和谐的光彩，把整个世界都被月色浸成了梦幻般的银灰色。

春夏秋冬，风风雨雨几十年眨眼过去了。月光下，我这个不知不觉己过了花甲之年的老年人，慌慌忙忙就去寻找一个夕阳西下，夜色降临清清爽爽，举目相望能看到八月十五月圆的地方。每年中秋节这一天的夜晚，我喜欢独自一个人心情激动，低头弯腰行走在家乡，熟悉的大街小巷上，去寻找着我的童年与青年时代的过去，中秋节日在那里留下的蛛丝马迹。见过面熟的遗址遗貌，回想起青少年时代见到的人和事，常常使我的心里春风得意，依依难舍。我想起流水般的过去生活里精彩的人与动人的事，清清晰晰呈现似乎就像都是发生在昨天生活里的情景一样。我爱生活，更爱生活中大自然给予我们天然美丽壮观，难以忘怀的景色。中秋节的夜晚，这个月亮圆圆，星光灿烂的夜色，永远都是我生命中一个牵肠挂肚，无限眷恋的日子。每年的这一天秋高气爽，绚丽多姿，一轮金光闪闪的大圆月穿过云雾，悬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上，四周缭绕着稀稀疏疏，金光闪闪，惹人喜爱的星星。望着天上，那颗高高地悬挂在蔚蓝色夜空满月如盘的大月亮，我却喜爱独自一个人找个夜深人静熟悉的避静处，呆若木鸡地挺立着身子举目相看，默默无言地望着在天空中轻飘飘走动的月亮。中秋节夜晚的月亮，它最能喚起我对童年和少年时的回忆，更能启开我心扉里思潮汹涌的波浪，回忆起过去那些零零散散，记忆犹新难忘的往事，那都是我人世间一件最美的幸事。每年中秋节皎洁清亮的夜景，它在我的心灵深外，往往如同就是一坛埋在地下的醇酒，时间越长，就越能闻到它沁人肺腑的芳香。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今年的秋天来临后，转眼间就是一个吃月饼看中秋节夜晚月亮的日子。我匆匆忙忙地吃完晚饭，走出房门看到西边的天际上，傍晚的太阳还是懒洋洋地躺在西边的山顶上，散发着绚丽多彩的彩霞。我脸色神采飞扬，脚步却是慢慢吞吞，一个人走到我居住的家属区，一个修闲养性的大操坪上，左瞧瞧右看看。大操坪上的东南西北各个方向上，四棵树龄都有百年以上的参天大樟树，舒枝展叶，遮天蔽日。操坪上，几个年过花甲的男女老人，穿红戴绿身姿优雅伴随着挂在一棵大樟树上的录音机，发出悦耳动听的音乐声，翩翩起舞。十几个放学末回家，幼儿园和读小学的男女小朋友在大操坪上，围在四棵大樟树的树根下，嘻嘻哈哈相互追逐着。我站着的头顶上那几棵高大伟岸，青翠欲滴的大樟树的绿叶丛林中，几只晚归而回的鸟儿隐藏在茂密的树枝树叶间，发出叽叽喳喳欢乐愉快的叫声。即将西落的夕阳，红艳艳的彩霞照耀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大樟树上。阳光透过树枝树叶，把大树的形状黑乎乎地倒影在操坪上。大樟树之间，还有几处没被树叶遮盖住的天空，夕阳透过缝隙，金光闪闪地落在操坪上。我站在操坪上，心情激动地看着操坪上生气盎然的情景，等待着夕阳西下，夜色来临找个地方去看中秋节的月亮。

我在操坪上走走停停看了一阵，穿红戴绿跳舞的老人们踉踉跄跄地回家了，嘻嘻闹闹追逐的孩童们陆陆续续地回家了。操坪上突然间静悄悄地空寂无人，中秋节的夜晚来了。

我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走到家属区的停车库里，摸出衣袋里的钥匙，打开电动摩托车的大锁，脸上充满着中秋节的轻快与中秋节的欢欣，荡漾着中秋节的浪漫和中秋节的情韵。我一个人骑着电动摩托车，穿过车来人往的大街小巷，去寻找一个清新避静的地方去看中秋节夜晚的大圆月。

夜色刚刚降临，我骑着电动摩托车来到了两条涟水河，汇集奔流在一起的涟水河畔，美丽动人，环境优美涟水风光带的地方。一条弯曲狭窄河道不宽的涟河水，似动非动地荡漾着碧蓝色的河水，河堤两岸人工修建，用水泥地板铺垫弯弯曲曲的涟水风光带，幽雅美丽，景色迷人。涟水风光带的道路上，两旁草木参差不齐，郁郁葱葱，树草丛中高高竖立的铁管电杆，太阳能发出的光闪闪烁烁。树草旁的路灯下，道路两旁摆摊设位的生意人，在各自的生意场地摆上五光十色的生活用品，他们的嘴里大声吆喝着，举着双手在空中不停摆弄着生活用品，招徕着来往的过路人。晚饭后的涟水风光带的道路上，人来人往，说说笑笑慢慢悠悠地走着。

我把摩托车停放在大马公路旁，来到了风光带能聚积人口最多的中心地带。这个地方是涟水风光带一块宽敞开阔的大地坪，它的四周和有些空隙的地方栽满了青翠翠的树草。地坪的中央左右两侧修建着两座玲珑别致，飞檐挑角的亭子。地坪的正中央，一块巨大气势威武庞然的大石头卧铺在地，在正面大石头的斜壁上，用红漆塗抺刻写着几个龙飞蛇舞的大字"涟水风光带″。我在地坪四周走来走去，陆陆续续地看到不少人来到地坪上，过后我又站在大石头刻写着大红字牌头处的台阶上，睁着两只圆鼓鼓的大眼睛朝东方焦虑盼望，想看一看中秋节夜晚冉冉升起的大月亮。可东边的天际上，依稀可见的只有迷茫深蓝色的天空，不见升起的月亮。我心灰意冷焦虑地低下了头，可转眼一想，我可能是站得地理位置太低，看不到月亮的升起。好呀，那我就找个地势高的地方去看月亮。

我走下台阶，慌慌忙忙走到停靠摩托车的公路旁边。地坪上有几个平常相当熟悉的人，见到我都是点头哈腰，嘴里发出清脆甜甜的问候声，给我打招呼。我都是忙忙碌碌，慌不择路匆匆忙忙地点点头走了过去。

我骑着电动摩托车，风风火火又来到了我们这个城市的南边，一个群山连绵起伏地名叫洪水岭的地方。洪水岭的山峰上，郁郁葱葱长满了树草，一座古声古色，亭台楼阁的宝塔巍然耸立着。我把电动摩托车停放在小路旁的树草丛中，一个人默默无语走到山顶上，坐在宝塔下的石板上，盯着一双昏昏沉沉的老花眼睛，焦虑不安地望着迷迷茫茫东边的天际上。

一颗皎洁明亮的大圆月，从东方远处黑黝黝连绵起伏的群山后面，渐渐地升起在东方的天空边。山脚下的城市在月色下闪闪烁烁，城市中几处直入云宵的高楼大厦千姿百态，大楼上悬挂的霓虹灯五彩缤纷，灯光闪闪。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和弯弯曲曲的大街小巷，在皎洁温柔的月光下，在城市的上空仿佛笼罩了一片轻烟，清晰而又变得模糊朦朦胧胧的。夜色如烟，夜色撩人，望着这如景如画中秋节的夜晚，我恍惚突然间坠入到童年和青少年时，过中秋节的日子里。

那时候，我家乡这个城市，只是一个只有两条狭窄弯曲，用青石板铺垫街道的小镇。在那个刚刚解放年代，人民还过着没有饱饭吃的日子。每年逢到过年过节，都是我们这些孩童们急切盼望的日子，渴望能在这一天吃上一顿舒心恰意的饭菜。透过茫茫然然的云雾，我站在洪水岭的山峰上思潮起伏，晃晃悠悠似乎看到童年时一个中秋节的日子，低矮破旧的木板房屋下，一条高高低低青石板铺垫不整齐的街道上，几个还不到读书年龄的孩童们，全身上下穿着补钉叠补钉的衣服，站在街道上，狼吞虎咽地在分吃一个家境较好的小伙计，从家里偷偷拿出来的一个月饼。吃完后，他们都是情不自禁地用舌头舔着嘴里残留的甜味，嘴巴里又不停地打着嗝。过后，这群小朋友从各自的家里搬出几条小竹櫈，围坐在青石板街道上，一栋木板房子黑乎乎瓦片的屋檐下，一个年过六十瘦骨嶙峋的老头，双手拿着竹制长杆烟筒坐在木櫈上讲故事。围坐的小朋友们叽叽歪歪，张着几双好奇惊讶的小眼睛东张张西望望。深蓝色的夜幕上，一颗皎洁明亮的圆形大月亮下，我也在其中心不在焉地听老头讲故事。

过中秋节这天，因为家境不好，父亲没有工作只有靠在蓝溪桥上摆个西洋镜维持生活，母亲在饮食服务公司上班。全家大小老少八个人，我是家中的长子，而刚过两岁学会走路是我最喜爱的小弟弟。中秋节的这一天，父母亲用微薄的钱给我们每人买了一个小月饼。

我吃完月饼后，看到父母亲干燥燥的脸上没有光泽。我猜疑到父母亲没吃月瓶，心里好难受的。

"爹，妈，我还要吃月瓶。"踉踉跄跄走路的弟弟，吃完月饼，突然坐在房中的地上，叽叽歪歪大声地哭了起来。
父母亲阴沉着脸站在旁边，没有出声。我慌忙走了过去，牵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弟弟，没有言语，只有轻声地安慰着小弟弟。

"哥哥，我还要吃月饼。我要吃月饼。"弟弟伤心面对我说。

"好，弟弟要吃月盆，等哥哥长大了赚了钱，给你买月饼吃。" 我怅然若失地说。

"不，不，哥哥，我要现在吃，月饼好吃。"弟弟坐在地上哭着脸，不停地摇着头。

我劝了一阵，弟弟不听劝告，站在身后的母亲突然间摸出几根竹条，气冲冲地朝我们走了过来。

"弟弟，妈妈打人了，弟弟快跑！"我看到这个阵势，大声吆喝着。

弟弟听到我的喊着，奋不顾身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家门外走去。

我坐在青石板街道上，听手拿长烟杆的老头讲故事，想起中秋节弟弟要吃月饼的情景。我右手伸到口袋里，手里攥着刚才伙伴们分给我的小块月饼，那是我自己故意站在小朋友们的身后，假装吃了留给弟弟吃的小块月饼。我听了一会儿故事，趁着要上厕所的机会溜了出来，给弟弟送了过去。

我站在夜色迷迷茫茫的洪水岭的山顶上，脚底下到处都是一大片黑黝黝的绿树草丛，我的身后是一座气势雄伟，几十米高雕梁画栋的宝塔。我站在那里无言无语，依依惜别地想起弟弟童年时中秋节要吃月饼的形态，脸上很不自然地笑了。几十年过去了，国富民强了，大家都过上了丰衣足食的好生活，人民再也不愁吃不愁穿，再也不担心没有月饼吃的时候。弟弟长大入伍当兵，退伍居住在远离家乡的湛江。每年逢过年过节的这一天，我们都要打个电话或写封信相互报个平安。我常常在热情洋溢的问候中嘻皮笑脸，轻佻佻地问弟弟，还想不想吃月饼？

弟弟总是歉意一笑，把话题引向其他事情上。

中秋节的夜晚，夜已经很深了，轻飘飘的微风凉爽爽地吹着，洪水岭的山上山下到处都是寂静无声。天空上，黑天鹅绒似的夜幕上，十五的大月亮犹如一只盛满了黄金的玉盘。月亮身旁那些熠熠生辉的小星星，就如同是从那圆盘里散落下来的点点碎金。

我见到夜色已晚，望了望天上中秋节的大圆月，心里很不情愿地骑着电动摩托车，开着光亮亮的灯，朝着幽雅美丽，灯光璀璨的城市骑去。

文/梁顺生

编辑/王孝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