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祝师斌：【穿鞋的酸甜苦辣】（散文） / 开普饭

穿鞋的酸甜苦辣

文/祝师斌

偶读文章《鞋子的异化》，心中涌动一种异样的感觉，那悠远沧桑的文字，使我回想起儿时穿鞋的酸甜苦辣。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刚刚背着书包上学的我，面临的最大问题，脚上没有一双像样的鞋。我家兄妹多，父母整天忙于农活，腾不出心思来照顾我们。我脚上的鞋子，都是哥哥姐姐们穿过的旧鞋，要么比脚大，跑起路来，鞋子掉得老远，要么鞋底穿了帮，抬脚走路，像青蛙张着的大嘴巴，让我在同学面前颜面扫地。母亲找来大哥的一双泛黄的旧解放鞋，在鞋跟处用针线缝扎一截，凑合着让我穿上去学校，同学们瞧见更是取笑我，说我后脚跟上长了两只兔子耳朵。

秋天雨水很多，雨天里上学，成了我最痛苦的事。来回走在泥潭的小路上，脚上的鞋子不仅沾满泥浆，而且湿得能拧出水来，坐在教室里，脚像伸进了冰窖，刀割一样的生疼。有时为了在教室不遭罪，我干脆把鞋子脱下来，光着脚丫在泥潭里行走，到学校门口时，再把脚洗尽，穿上鞋子。那时多么希望有一双不湿脚的雨鞋呀！后来，母亲把父亲下地干活的黑色深筒雨鞋找来，在鞋里垫上一层厚厚的稻草，让我试着穿上，但鞋底有两处漏水，在雨水里走不上几步，脚上的袜子全湿透了，像光脚踩在水潭里，冰冷浸骨。

随着哥哥姐姐们慢慢长大，母亲开始腾出时间和精力，关爱我这个家中的老小。冬天，屋外飘起鹅毛大雪，地里没有什么活计，母亲便坐在火盆边给我做棉鞋。她先把白布剪成鞋样，用浆糊一层层粘好，在火上烘干后，一针一线拉成鞋底，然后用黑绒布剪样做成鞋帮，并在鞋帮和鞋底四周填上棉花，再用针线穿帮缝合，一双暖和的棉鞋就做好了。母亲眼神不好，但做活精细认真，常常被针尖扎破手指，食指和拇指被细线拉出一道道血口。当母亲把做好的棉鞋穿在我脚上时，看到她伤痕累累的手指，我总是忍不住掉下泪水。那年冬天，我穿着母亲做的棉鞋，脚底暖和和的，心里也暖洋洋的，别提有多高兴！

那年大表姐出嫁，选中我当她的押轿娃，因为从娘家送到婆家，要走几十里的山路，而我却没有走长路的鞋子。临近婚礼的前几天，我急得在家里哭鼻子。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连续三个通宵没有合眼，硬是给我赶做了一双布鞋。鞋是黑绒面的鞋帮，尽白色的千层底，针角线头细密有致，大小宽松正好合脚。婚礼那天，我穿上那双新鞋，走在送亲队伍的前面，脚底仿佛生了风，格外轻松愉悦，脸上自豪的神情，无以言表。那双鞋，我洗洗刷刷，穿了好几年，伴我度过了难忘的童年和少年。

后来我上了初中，学校开运动会，要求统一穿白衬衣、蓝裤子和白色运动鞋，同时我还报名参加了跳远比赛，需要一双适合的运动鞋。母亲得知后，二话没说，卖掉家中的一百斤稻谷，给我买了一双白色运动鞋。这是我买的第一双像样的鞋子，正是这双运动鞋，使我赢得了全校跳远比赛的第一名。每每穿着这双鞋，就像怀里揣着一个水晶瓶，走路总是轻脚轻手，生怕在哪里磕磕碰碰弄烂了它，每逢周末，我总要把它洗得干干净净。有一次，我打上肥皂想把鞋面洗得更白净一些，没想到，用肥皂洗过的白鞋，在太阳下晒干后，鞋帮四周出现一圈泛黄的印迹，以后再怎么洗也亮白不起来，我懊悔不已，伤心了好几天。

我上高三时，由于学习紧张，平时很少回家。有一次，大姐二姐来县城办事，顺便到学校来看我。她们见我脚上的鞋子又脏又旧，像垃圾堆边的两个土疙瘩，敝陋而寒碜，便带我到县城的大商场，凑钱给我买了一双棕色的皮鞋，并让我现场穿上。摸着那光滑蹭亮的鞋面，我心潮波澜起伏。有生以来穿这样高档的鞋，让我一时难以接受；姐姐们对我的一片恩情，让我深感无以报答，跳动的心久久难以平静。那双鞋虽然皮子硬了些，穿上有些咯脚，但走起路来那“咯吱，咯吱”的响声，让我神气倍增。为了把这种感觉留住，我专门买了鞋油和鞋刷，没事时把皮鞋擦得油光蹭亮，走起路来更加昂首阔步，自信满满。那双鞋，我一直穿到上完大学，期间曾多次修补，直到鞋底磨穿了孔，才恋恋不舍地把它扔进垃圾桶。

儿时穿过的一双双鞋子，连同鞋子背后的一件件往事，仿佛是留在身后的一串串脚印，铭记着那个时代的艰难岁月和我的成长历程。它时时警醒激励我，让我在生活面前变得坚强，处处启发教育我，让我学会了珍惜，懂得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