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人忆 | 梅香虽远犹芬芳
作者简介：老农民（网名），五台豆村大石岭村 人。受过苦，教过书，做过饭，修过路，架过桥，背过窑，经历颇丰，终无所成。曾任职于忻州师院，现已退休。
梅香虽远犹芬芳
——同窗情之四
文/老农民
再过几天，就是我们夫妻俩的老同学——李改梅的三周年祭。我觉得很有必要写篇短文，一来表达一下我俩沉痛的哀思；二来回应一下她女儿的请求。
改梅是我俩始终难以忘怀的同学。妻子与她在豆村完小就是一个班，而且同为跑校生。后来一同考进豆村中学。只不过一个住西营，一个在东营。走出校门，相跟走过豆村的闫家渠，再分东西两岔，各归各家。这一路走来，正值青春年少，有说有笑，你追我赶，兴致满满。改梅有个姐姐嫁在西营，有时她们干脆相挽同行，一同回西营去喂饭背干粮，常常如影随形，亲如姐妹。
改梅考进豆村中学，与妻子成了叔伯同学(同年级不同班)，不过教室先是平行，只隔一堵墙；后是前后，只隔十步左右的小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况且都是跑校生。跑校的过程中依然欢歌笑语，竟不知天下愁苦为何物……想不到的是我与改梅反而成了亲同学(同属63级21班)。我们那时不像现在这样，男女之间动不动就可以卿卿我我。虽不至于男女授受不亲，像小学那样桌子上划一道"三八线"，还是比较封建些的，男女之间自觉自律不敢有"瓜田纳履，李下整冠"之嫌。好在我从入学到毕业，先是班长后是学生会主席，借工作之名，可以和女生多说上几句话，其他实在不敢造次。记得改梅最大的特征就是一双眼相当赢人。咱们一般人，尤其像我，只是送子娘娘，随意在一个肉疙旦上划了两道缝，少眉没眼，难看至极。改梅的一双眼却是送子娘娘的精心杰作。用文艺范儿就是"柳叶眉，杏核眼"，用老百姓话讲，"眼大环环儿"，而且不是絮了二斤棉花的单眼皮，而是美人不惜舍身连割几次的双眼皮儿，只不过她是天生的，让人过眼不忘。因此至今，只要一想到改梅，首先想到的就是她炯炯有神的双眼，真是顾盼生情。还记得，改梅是跑校生，背一个用手巾一折两半缝成的干粮布袋子，挎包、皮包之类的东西，那时想也不敢想。每天中午回家取上干粮，晚上和第二天早上送到灶上氽氽，就着白开水就算是一顿饭。所带的饭菜简单极了，无非是菜窝窝老咸莱之类，但从来不觉得生活的艰辛，依然是走路轻快，笑容满面。
上面所记述的这些，就是改梅留在我俩脑海中的印象。热情、大方、无私、刻苦、能干……
前些日子(阳历五月二十七日)，前往太原参加同学小聚，无意中聊到改梅，好些同学给我提供了改梅我所不了解的一些故事，品味一番，总会泪湿双眼，唏嘘不已。她同样是所有同学难以忘怀的手足。
她们说，改梅上学那会儿，学习刻苦用功，在班里成绩也很好，尤其和班里女生相处亲如姐妹。她的家境那时並不富裕，但常常主动邀请离家较远的住校女生，星期天去她家改善改善。一看是女儿的朋友，她的母亲定会笑脸相迎，热情招待。总要千方百计做一顿好茶饭，比如油糕、厚暄(土豆饼)之类的，在家吃好，走时带上。她因为是跑校生，天天中午回家，考虑到同学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因此常常多带干粮。一进宿舍，就把手巾布袋子张开，你一个菜角角，她半个菜窝窝，只给自己留下少许，勉强维持到第二天中午。有同学笑她:″这不是张飞散干粮了吗？"她忽闪着大眼睛，笑着说:"等我家杏黄了，我一定背一大袋，让你们吃个够！比张飞散得还要多。"同宿舍的举手齐喊:"好啊，我们会等着！"
我们那时每到夏锄秋收时，也抽出一定时间到农村帮忙。记得有一年去大南坡干活，改梅因为常帮父母干农活，养成了爱劳动，会干活的好习惯，在支农时比谁都卖力气(农民的女儿就是这么实在)，干农活不仅在行，还挺利索，深受当地老百姓的喜爱。比如说，刨土豆，同一时间，别的女生两人刨一箩头，她可以一个人就刨那么多。记得有一次帮忙砍玉茭，某同学不小心镰刀割破了手。她二话不说，马上从上衣口袋上撕下一块布条，很快帮同学包扎好，並让同学歇着，自己替她砍剩下的。同学受了感动，扮相要哭，想不到平时正经八百改梅，突然来了一句:"你哭比笑了还好看，你想哭就哭吧。我得干活去，不能陪你哭。"每每想到这些，我们总感觉改梅依然活在我们中间，不曾远去。
自从六八年八月离校，只听说改梅嫁到潘家峪，找了一个有工作的，生活还算可以。再后来听说她当了民办教师，最终转成公办教师，努力多年总算有了一枚″胶皮饭碗"，不再朝不保夕，愁怅生活。
99年秋，三十多年不见的改梅，领着她的女儿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说，闺女今年有些失手，被招到我所在学校，闺女有些不大情愿，说要再复读一年，最起码上个本科。我看闺女比当年的她要″杰溜"(五台方言，意为聪明能干)多了。事情办完后，她千恩万谢。我说同学不必太客气，否则就有些生分了。
再一次见到改梅是2009年3月30日，在太原同学的女儿婚宴上。她已退休，帮着儿子看孩子，知道了也赶来凑热闹。她说虽然累些，但心里蛮高兴的。我看她早年虽然辛苦些，但晚年却无忧无虑享受天伦之乐。我很为她有如此美好的结局，感到由衷的高兴。
三年前，突然惊闻她病逝，感到特别震惊。老天实在有些不公，正是该她有所分享幸福的时分，却无辜突遭短寿，真让人心疼至极，也让人感到了人生的难测。
想不到的是，自从去年病愈之后，我突发奇想:觉得一辈子人云亦云，让人长期践踏的脑场，能不能多少有些自主抒发的东西。于是就时不时写点小文章，发在《五台人》微信公众号上，内容杂七杂八，写法随心所欲，不为邀名赚钱，只是抒心适性。突然有一天，有人留言:"有人称呼您杨老师，多次拜读您的文章，感觉年龄跟我妈妈差不多，请问您认识杨润保老师吗？"小编代回复:"你说的就是作者本人。"我看到赶紧留电话，就这样我与改梅的女儿很快有了联系，加了微信。
记得我们第一次视频，两人未曾开口都已泪流满面，特别是她的女儿，简直泣不成声，哽咽难言。以后几次联系，只要一提到她的妈妈都会因情绪难以控制，不得不中断重来。她说，有空您能‘不能写我妈妈，写她上学的时候……我毫不迟疑地答应，尽我能力，不管好赖，一定赶在她三周年忌日写出来，算我们大家心里还记挂着她，想念着她……
图文/老农民 原创
编辑/五台人(sxwutair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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