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通鉴（347）刘裕灭南燕
读通鉴（347）刘裕灭南燕
1、桓谦入蜀遇尴尬
庚申，武陵忠敬王司马遵薨。
魏主拓跋珪入住豺山宫，顺便到宁川。
南燕主慕容超尊其母段氏为皇太后，妻子呼延氏为皇后。慕容超祀南郊，有兽如鼠而赤，大如马，来至坛侧。须臾，大风，白昼如晦，羽仪帷幄皆毁裂。慕容超心惧，以这件事问太史令成公绥，成公绥对答说："陛下信用奸佞、诛戮贤良、赋敛繁多、事役殷重之所致吧。"慕容超于是大赦，黜公孙五楼等人。俄而重新起用。
北燕王高云立妻李氏为皇后，儿子高彭城为太子。
三月，庚申，葬燕王慕容熙及苻皇后于徽平陵，谥称慕容熙为昭文皇帝。
高句丽遣使聘北燕，且叙宗族，北燕王高云派遣侍御史李拔回报他们。
夏，四月，晋国尚书左仆射孔安国卒；甲午，任命吏部尚书孟昶代替。
北燕大赦。
五月，北燕任命尚书令冯万泥为幽、冀二州牧，镇肥如；中军将军冯乳陈为并州牧，镇白狼；抚军大将军冯素弗为司隶校尉；司隶校尉冯银提为尚书令。（冯家掌握了各种要职，权力有些失衡。为高云之死埋下必然的因果。）
谯纵遣使称藩于秦，又与卢循暗通。谯纵上表请桓谦于秦，打算与之共击刘裕。秦王姚兴以这件事问桓谦，桓谦说："臣之累世，著恩荆、楚，若得借巴、蜀之资，顺流东下，士民必翕然响应。"
姚兴说："小水不容巨鱼，假如谯纵之才力自足办事，亦不假君以为鳞翼。宜自求多福。"于是派遣他入蜀。桓谦至成都，虚怀引士；谯纵心疑他，置于龙格，使人看守。
桓谦哭泣对诸弟弟说："姚主之言神预测！"
2、姚兴战略短视进攻凉州
秦王姚兴认为秃发傉檀外内多难，想要借机而取他，使尚书郎韦宗往觇其虚实。秃发傉檀与韦宗论当世大略，纵横无穷。
韦宗退，叹息说："奇才英器，不必华夏，明智敏识，不必读书，我如今知九州之外，《五经》之表，也自有英武之人。"
归，进言于姚兴说："凉州虽弊，秃发傉檀权谲过人，未能可图。"
姚兴说："刘勃勃以乌合之众犹能击破他，况我举天下之兵以加威逼！"
韦宗说："不然。形移势变，返覆万端，陵人者易败，戒惧者难攻。秃发傉檀之所以败于刘勃勃的原因，轻视对手。如今我以大军临逼，彼必惧而求全。臣窃观群臣才略，无有秃发傉檀之比的，虽以天威降临，亦未敢保其必胜。"姚兴不听，使其儿子中军将军广平公姚弼、后军将军姚敛成、镇远将军乞伏乾归率步骑三万袭击秃发傉檀，左仆射齐难率骑兵二万讨刘勃勃。
吏部尚书尹昭劝谏说："傉檀恃其险远，故敢违慢；不若诏沮渠蒙逊及李暠征讨他，使自相困毙，不必烦中国之兵。"姚兴还是不听。
姚兴遗书给秃发傉檀说："如今遣齐难讨勃勃，恐其西逸，故令姚弼等人于河西邀击。"秃发傉檀以为然，于是不设防备。
姚弼自金城渡河，姜纪进言于姚弼说："如今王师声言讨刘勃勃，秃发傉檀犹豫，守备未严，愿给轻骑五千，掩其城门，则山泽之民皆为我有，孤城无援，可坐克。"姚弼不从。
进至漠口，昌松太守苏霸闭城拒绝，姚弼遣派人谕之使降，苏霸说："你们弃信誓而代与国，我有死而已，何降之有！"姚弼进攻，斩之，长驱至姑臧。秃发傉檀婴城固守，出奇兵击姚弼，击破，姚弼退据西苑。
城中人王钟等人谋为内应，事泄，秃发傉檀想要诛首谋者而赦其余，前军将军伊力延侯说："如今强寇在外，而奸人窃发于内，危孰甚焉！不全都坑杀，何以惩后！"秃发傉檀听从，杀五千余人。命郡县全都散牛羊于野，姚敛成纵兵钞掠；秃发傉檀遣镇北大将军秃发俱延、镇军将军秃发敬归等人出击，秦兵大败，斩首七千余级。
姚弼固垒不出，秃发傉檀进攻他，未克。
秋，七月，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率骑兵二万，为诸军后继，至高平，听闻姚弼败，倍道赴求。姚显遣善射的孟钦等五人挑战于凉风门，弦未及发，秃发傉檀材官将军宋益等人迎击，斩了孟钦等人。姚显于是委罪姚敛成，遣使谢秃发傉檀，慰抚河外，引兵还。秃发傉檀遣使者徐宿到秦谢罪。
夏王刘勃勃听闻秦兵且至，退保河曲。齐难以为刘勃勃既远，纵兵野掠。刘勃勃暗中派大军袭击，俘斩七千余人。刘难引兵退走，刘勃勃追至木城，将其抓获，虏其将士万三千人。于是岭北夷、夏附于刘勃勃的以万数，刘勃勃皆置守宰以安抚他们。
3、刘毅第二次谋划攻击刘裕的势力
司马叔璠自蕃城寇邹山，鲁郡太守徐邵弃城走，车骑长史刘钟击却之。
北燕王高云封慕容归为辽东公，让他主持燕祀。
刘敬宣既入峡，遣巴东太守温祚以二千人出外水，自率益州刺史鲍陋、辅国将军文处茂、龙骧将军时延祖由垫江转战而前。谯纵求救于秦，秦王姚兴遣平西将军姚赏、南梁州刺史王敏将兵二万军队赴救。
刘敬宣军至黄虎，距离成都五百里。谯纵辅国将军谯道福举众拒崄，相持六十余日，刘敬宣不得进；食尽，军中疾疫，死者过半，于是引军还，刘敬宣坐免官，削封三分之一，荆州刺史刘道规以督统降号建威将军。
九月，刘裕因为刘敬宣失利，请逊位，诏降为中军将军，开府如故。刘毅打算以重法绳刘敬宣，刘裕保护他，何无忌对刘毅说："奈何以私憾伤至公！"刘毅才停止。
乞伏炽磐因为秦政浸衰，且畏秦之攻袭，冬，十月，招结诸部二万余人筑城于嵻蜋山而据险。
十一月，秃发傉檀重新称凉王，大赦，改元嘉平，置百官。立夫人折掘氏为王后，世子秃发武台为太子，录尚书事。左长史赵晁、右长史郭幸为尚书左、右仆射，昌松侯俱延为太尉。
南燕汝水干。河冻皆合，而渑水不冰。南燕王慕容超厌恶这件事，问于李宣，对答说："渑水无冰，良由逼带京城，近日月。"慕容超大悦，赐朝服一具。
十二月，乞伏炽磐攻彭奚念于枹罕，为彭奚念所败而还。
4、拓跋珪记仇
这一年，魏主拓跋珪杀高邑公莫题。当初，拓跋窟咄讨伐拓跋珪的时候，莫题认为拓跋珪年少，暗中以箭上藏信给拓跋窟咄说："三岁犊岂能胜重载邪！"
拓跋珪心里一直记着这件事。到这个时候，有人告莫题居处倨傲、拟则人主的样子，拓跋珪派人以箭示莫题而对他说："三岁犊果何如？"
莫题父子对泣。诘朝，收捕斩杀。
义熙五年己酉，公元490年
5、慕容超伐晋自取灭亡
春，正月，庚寅朔，南燕主慕容超朝会群臣，叹太乐不备，议掠晋人以补伎。领军将军韩卓说："先帝以旧京倾覆，戢翼三齐。陛下不养士息民，以伺魏衅，恢复先业，而更侵掠南邻以广仇敌，可以吗！"
慕容超说："我计已定，不与卿言。"
辛卯，大赦。
庚戌，任命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刘毅爱才好士，当世名流莫不辐凑，独扬州主簿吴郡张邵不前往。有人问原因，张邵说："主公命世人杰，何烦多问！"
秦王姚兴遣其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率骑兵四万攻击夏王刘勃勃。姚冲至岭北，谋划还军袭击长安，狄伯支不从而止；因此鸩杀狄伯支以灭口。
秦王兴遣使册拜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九锡，承制封拜，全都如王者之仪。
二月，南燕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骑兵寇宿豫，攻拔，大掠而去，挑选出男女二千五百付太乐教习。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兄长。
这时，公孙五楼为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专总朝政，宗亲并居显要，王公内外无不忌惮他。南燕主慕容超论宿豫之功，封斛谷提等并为郡、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谏说："此数人，勤民顿兵，为国结怨，何功而封？"慕容超怒，不答。
尚书都令史王俨谄事公孙五楼，比岁屡迁，官至左丞。国人为他传语说："欲得侯，事奉公孙五楼。"
慕容超又派遣公孙归等人寇济南，俘男女千余人而去。自彭城以南，民皆堡聚以自固。诏并州刺史刘道怜镇淮阴以防备南燕军。
6、刘裕准备伐燕
乞伏炽磐入见秦太原公姚懿于上邽，彭奚念乘虚讨伐他。乞伏炽磐听闻后大怒，不告姚懿而归，攻击彭奚念，破之，于是包围枹罕。乞伏乾归从秦王姚兴到平凉；乞伏炽磐克枹罕，遣人告乞伏乾归，乞伏乾归逃还苑川。
冯翊人刘厥聚众数千，据万年作乱，秦太子姚泓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东宫禁兵讨伐他，斩刘厥，赦其余党。诸将请露布，上表言虚报其首级。姚泓不同意，说："主上委我后事，不能式遏寇逆，当责躬请罪，尚敢矜诞自为功吗！"
（底下的人为什么有这种提议，因为姚泓一旦接受，就成了心腹了，大家共同干了一件不能暴光的事，而虚报战功，对姚泓好处不大，对底下的人却有封赏的好处。）
秦王姚兴自平凉到朝那，听闻姚冲之谋，赐姚冲死。
三月，刘裕抗表讨伐南燕，朝议皆以为不可，惟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以为必克，劝刘裕出行。刘裕任命孟昶监中军留府事。谢裕是谢安兄长的孙子。
当初，苻氏的败亡，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来晋投奔，任命为临澧县令。王镇恶骑乘非长，关弓甚弱，而有谋略，善果断，喜论军国大事。有人推荐王镇恶于刘裕，刘裕与他交流，很高兴，因留宿。明旦，对参佐说："我听闻将门有将，王镇恶信然。"即任命为中军参军。
恒山崩。
夏，四月，乞伏乾归到枹罕，留世子乞伏炽磐镇枹罕，收其众得二万，徙迁都城度坚山。
7、拓跋珪精神失常
雷震魏天安殿东序。魏主拓跋珪厌恶这事，命左校以冲车攻东、西序，皆毁掉。
当初，拓跋珪服寒食散，过很久，药发，性多躁扰，忿怒无常，至是浸剧。又灾异数见，占者多言当有急变生肘腋。拓跋珪忧懑不安，或数日不食，或达旦不寐，追计平生成败得失，独语不止。疑群臣左右皆不可信，每百官奏事至前，追记其旧恶，则杀之；其余或颜色变动，或鼻息不调，或步趋失节，或言辞差缪，皆以为怀恶在心，发形于外，往往以手击杀之，死者皆陈天安殿前。朝廷人不自保，百官苟免，莫相督摄；盗贼公行，里巷之间，人因此稀少。拓跋珪也知道，说："朕故纵之使然，待过灾年，当更清治之耳。"
这时，群臣畏罪，多不敢求亲近，唯著作郎崔浩恭勤不懈，或终日不归。崔浩，吏部尚书崔宏的儿子。崔宏未曾忤旨，亦不谄谀，故崔宏父子独不被遣。
（拓跋珪有时真疯，有时假疯，但人杀人是会上瘾的，就像石虎一家人都有这个毛病。心理学家认为是缺从小缺爱，因此没有安全感，拓跋珪从小四处逃生，和苻生因为独眼而心理变态有些相似。）
夏王刘勃勃率骑兵二万攻秦，掠取平凉杂胡七千余户，进屯依力川。
8、刘裕兵围南燕，威吓秦王姚兴
己巳，刘裕发兵建康，率舟师自淮河入泗水。五月，至下邳，留船舰、辎重，步进至琅邪。所过皆筑城，留兵守之。有人对刘裕说："燕人若塞大岘之险，或坚壁清野，大军深入，不唯无功，将不能自归，怎么办？"
刘裕说："我考虑很成熟。鲜卑贪婪，不知远计，进利虏获，退惜禾苗，认为我孤军远入，不能持久，不过进据临朐，退守广固，必不能守险清野，敢为诸君保证。"
南燕主慕容超听闻有晋师，引群臣会议。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兵轻果，利在速战，不可争锋。宜据大岘，使不得入，旷日延时，沮其锐气，然后徐简精骑二千，循海而南，绝其粮道，别敕段晖率兖州之众，缘山东下，腹背攻击他们，这是上策。各命守宰依险自固，校其资储之外，余下全都焚荡，芟除禾苗，使敌无所资，彼侨军无食，求战不得，旬月之间，可以坐制，此中策。纵贼入岘，出城逆战，此下策。"
慕容超说："今年星居齐，以天道推之，不战自克。客主势殊，以人事言之，彼远来疲弊，势不能久。我据五州之地，拥富庶之民，铁骑万群，麦禾布野，奈何芟苗徙民，鲜自蹙弱！不如纵使入岘，以精骑蹂踏他们，何忧不克！"
辅国将军广宁王贺赖卢苦谏不从，退下来对公孙五楼说："必若此，亡国无几日了！"
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必以骑兵利平地者，宜出岘逆战，战而不胜，犹可退守，不宜纵敌修岘，自弃险固。"慕容超不从。慕容镇出宫，对韩范说："主上既不能逆战却敌，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敌入腹，坐待攻围，酷似刘璋。今年国灭，我必死了。卿中华之士，复为文身了。"慕容超听闻后，大怒，收慕容镇下狱。于是摄莒、梁父戌，修城隍，简士马，以待晋兵。
刘裕经过大岘，燕兵不出。刘裕举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说："公未见敌而先喜，何也？"
刘裕说："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余粮栖亩，人无匮乏之忧。虏已入吾掌中矣。"六月，己巳，刘裕大军至东莞。慕容超先遣公孙五楼、贺赖卢及左将军段晖等，将步骑五万屯临朐等晋军，听闻晋兵入岘，亲自领步骑四万前往就战，使命公孙五楼率骑兵进据巨蔑水。
前锋孟龙符与公孙五楼接战，击破燕军，公孙五楼退走。刘裕以车四千乘为左右翼，方轨徐进，与燕兵战于临朐南，日向昃，胜负犹未决。参军胡藩进言于刘裕说："燕全部兵出战，临朐城中留守必寡，愿以奇兵从间道取其城，此韩信所以破赵。"
刘裕派遣胡藩及谘议参军檀韶、建威将军河内向弥潜师出燕兵之后，攻临朐，声言轻兵自海道而至，向弥擐甲先登，遂攻克城。慕容超大惊，单骑就段晖于城南。刘裕借机纵兵奋击，燕众大败，斩段晖等大将十余人，慕容超遁还广固，获其玉玺、辇及豹尾。刘裕乘胜逐北至广固，丙子，克其大城，慕容超收众入保小城。刘裕筑长围守他，围高三丈，穿堑三重；抚纳降附，采拔贤俊，华、夷大悦。于是借齐地粮储，全都停江、淮漕运。
慕容超派遣尚书郎张纲乞师于秦，赦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引见，道歉，且问计焉。慕容镇说："百姓之心，系于一人。今陛下亲董六师，奔败而还。群臣离心，士民丧气。听闻秦人自有内患，恐不暇分兵救人。散卒还者尚有数万，宜全部拿出金帛以为诱饵，更决一战。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敌；如其不然，死亦为美，比于闭门待尽，不犹愈乎！"
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然。晋兵乘胜，气势百倍，我以败军之卒当之，不亦难乎！秦虽与刘勃勃相持，不足为患；且与我分据中原，势如唇齿，安得不来相救！但不遣大臣则不能得重兵，尚书令韩范为燕、秦所重，宜遣派乞师。"慕容超听从。
秋，七月，加刘裕北青、冀二州刺史。
南燕尚书略阳人垣尊及弟弟京兆太守垣苗逾城来降，刘裕任命为行参军。垣尊、垣苗皆慕容超所委任以为腹心的人。
有人对刘裕说："张纲有巧思，若得张纲使为攻具，广固必可攻拔。"正好张纲自长安还，太山太守申宣抓住他，送于刘裕。
刘裕升张纲于楼车，使迎城一周大呼说："刘勃勃大破秦军，无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江南每发兵及遣使者至广固，刘裕则潜遣兵夜里相迎，明日，张旗鸣鼓而至，北方之民执兵负粮归刘裕的人，日以千数。围城益急，张华、封恺皆为刘裕所获，慕容超请割大岘以南地为藩臣，刘裕不同意。
秦王姚兴遣使对刘裕说："慕容氏相与邻好，如今晋攻之急，秦已遣铁骑十万屯洛阳；晋军不还，当长驱而进。"
刘裕呼秦使者对他说："告诉你们姚兴：我克燕之后，息兵三年，当取关、洛。如今能自送，便可速来！"
刘穆之听闻有秦使，驰入见刘裕，而秦使者已去。刘裕以所言告刘穆之，穆之尤之说："常日事无大小，必赐预谋，此宜善详，这次为何马上答复！此语不足以威敌，适足以怒姚兴。若广固未下，羌寇奄至，不审何以待之？"
刘裕笑着说："此是兵机，非卿所解，故不与你商量。兵贵神速，彼若审能赴救，必畏我知，宁容先遣信命，逆设此言！是自张大之辞。晋师不出，为日久。羌见伐齐，始将内惧。自保不暇，何能救人邪！"
（姚兴在战略上见识很浅，多次犯战略性的错误，攻击刘勃勃和秃发傉檀算是，放归乞伏乾归最是，这次刘裕灭南燕之战，他们没有第一时间举兵相救，就是更错得离谱。当年晋攻燕，苻坚因为有王猛在，果断出兵救燕，最后晋兵一退，王猛就灭了燕。）
9、姚兴处境艰难
乞伏乾归重新即秦王位，大赦，改元更始，公卿以下皆复本位。
慕容氏在魏国有百余家，谋划逃去，魏主拓跋珪全都诛杀。
当初，魏太尉穆崇与卫王拓跋仪伏甲谋弑魏主拓跋珪，不成功；拓跋珪珍惜穆崇、拓跋仪有功，秘而不问。等拓跋珪有疾病，多杀大臣，拓跋仪自疑而出亡，被追而抓获。八月，赐拓跋仪死。
封融到刘裕处投降。
九月，加刘裕太尉，刘裕固辞。
秦王姚兴亲自领兵攻击夏王刘勃勃，至贰城，遣安远将军姚详等人分督租运。刘勃勃乘虚奄至，姚兴惧，想要轻骑到姚详等人处。右仆射韦华说："若銮舆一动，众心骇惧，必不战自溃，姚详营亦未必可至。"
姚兴与刘勃勃交战，秦兵大败，将军姚榆生为刘勃勃所擒，左将军姚文宗等力战，刘勃勃才退，姚兴还长安。刘勃勃再次进攻秦敕奇堡、黄石固、我罗城，皆攻拔，迁徙七千余家于大城，任命其丞相右地代领幽州牧以镇之。
当初，姚兴派遣卫将军姚强率步骑一万，随韩范前往就姚绍于洛阳，合并军队以救南燕，等为刘勃勃所败，追姚强兵还长安。
韩范叹息说："天灭燕啊！"南燕尚书张俊自长安还，投降于刘裕，借机劝说裕说："燕人所恃的，认为韩范必能致秦师，如今得韩范以示其众，燕必降了。"刘裕于是上表韩范为散骑常侍，且以书信招抚他，长水校尉王蒲劝韩范奔秦，韩范说："刘裕起布衣，灭桓玄，复晋室；如今兴师伐燕，所向崩溃，此殆天授，非人力。燕亡，则秦为之次了，我不可以再辱。"于是投降于刘裕。刘裕领着韩范巡城城，城中人情离沮。有人劝燕主慕容超诛范家，慕容超因为范弟韩卓尽忠无贰，并范家赦免了。
冬，十月，段宏自魏投奔于刘裕。
张纲为刘裕造攻具，尽诸奇巧。慕容超怒，悬张纲母于城上，肢解。
西秦王乞伏乾归立夫人边氏为王后，世子乞伏炽磐为太子，仍命乞伏炽磐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任命屋引破光为河州刺史，镇枹罕；任命南安人焦遗为太子太师，与参军国大谋。
乞伏乾归说："焦生非特名儒，乃王佐之才。"
对乞伏炽磐说："你事之当如事我。"乞伏炽磐拜焦遗于床下。
焦遗儿子焦华至孝，乞伏乾归想要以女儿嫁他为妻，推辞说："凡娶妻的人，要与之共事二亲。如今以王姬之贵，下嫁蓬茅之士，诚非其匹，臣惧其阙于中馈，非所愿。"
乞伏乾归说："卿之所行，古人之事，孤女不足以强卿。"于是任命为尚书民部郎。
10、高云之死
北燕王高云自认为无功德而居大位，内怀危惧，常畜养壮士以为腹心爪牙。宠臣离班、桃仁专典禁卫，赏赐以巨万计，衣食起居皆与高云相同，而离班、桃仁志愿无厌，犹有怨憾。戊辰，高云临东堂，离班、桃仁怀剑执纸而入，称有所启。离班抽剑击高云，高云以茶几扞之，桃仁从旁攻击高云，弑之。
（部下靠赏锡是没有用的，他只会觉得自己得到的不够，还会想着要更多，这两个人出处可疑，也说明高云这人非常无能，想靠垄络人心来求安全，而不是靠修德政来建立恩威，死得莫名其妙，一文不值。）
冯跋升洪光门以观变，帐下督张泰、李桑进言于冯跋说："此竖势何所至，请为公斩了他！"于是奋剑而下，李桑斩离班于西门，张泰杀桃仁于庭中。众人推冯跋为主，冯跋以王位让其弟弟范阳公冯素弗，冯素弗不敢接。冯跋于是即天王位于昌黎，大赦，下诏说："陈氏代姜，不改齐国。宜即国号曰燕。"改元太平，谥高云称惠懿皇帝。
冯跋尊母张氏为太后，立妻孙氏为王后，儿子冯永为太子，任命范阳公冯素弗为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孙护为尚书令，张兴为左仆射，汲郡公冯弘为右仆射，广川公冯万泥为幽、平二州牧，上谷公冯乳陈为并、青二州牧。冯素弗少豪侠放荡，曾请婚于尚书左丞韩业，韩业拒绝。等为宰辅，待韩业尤厚。好申拔旧门，谦恭俭约，以身率下，百僚忌惮他，论者美其有宰相之度。
11、魏主拓跋珪被儿子所杀
魏主拓跋珪将立齐王拓跋嗣为太子。魏国过去的规矩，凡立嗣子，则先杀其母，于是赐拓跋嗣母刘贵人死。拓跋珪召拓跋嗣谕他说："汉武帝杀钩弋夫人，以防母后预政，外家为乱。你当继统，我故远迹古人，为国家长久之计。"
拓跋嗣性孝，哀泣不自胜。拓跋珪怒他。拓跋嗣还舍，日夜号泣，拓跋珪知而复召他。左右说："皇上怒得厉害，入将不测，不如且回避，俟皇上怒解而入。"拓跋嗣于是逃匿于外，帷帐下代人车路头、京兆王洛儿二人跟随他。
当初，拓跋珪到贺兰部，见献明贺太后的妹妹美，言于贺太后，请纳其入宫。贺太后说："不可。人一旦太过美，必有不善。且已有夫，不可夺。"
拓跋珪密令人杀其夫而纳入宫中，生清河王拓跋绍。拓跋绍凶很无赖，好轻游里巷，劫剥行人以为乐。拓跋珪怒他，曾倒悬井中，垂死，才让出来。齐王拓跋嗣屡次诲责他，拓跋绍于是与拓跋嗣有矛盾。
戊辰，拓跋珪谴责贺夫人，囚，将要杀她。正好日暮，未能立决。夫人密使告诉拓跋绍说："你何以救我？"左右认为拓跋珪残忍，人人危惧。拓跋绍年十六，夜，与帐下及宦者宫人数人通谋，逾垣入宫，至天安殿。左右呼说："贼至！"拓跋珪惊起，求弓刀不获，于是弑拓跋珪。
己巳，宫门至日中不开。拓跋绍称诏，集百官于端门前，北面立。拓跋绍从门扉间对百官说："我有叔父，亦有兄长，公卿想要跟从谁？"
众人愕然失色，莫有对答的。良久，南平公长孙嵩说："从王。"众人才知宫车晏驾，而不测其故，莫敢出声，唯阴平公拓跋烈大哭而去。拓跋烈是拓跋仪的弟弟。
于是朝野恟恟，人怀异志。肥如侯贺护举烽于安阳城北，贺兰部人皆赴之，其余诸部亦各屯聚。拓跋绍听闻人情不安，大出布帛赐王已下，唯独崔宏不接受。
齐王拓跋嗣听闻有变，于是自外还，昼伏匿山中，夜宿王洛儿家。王洛儿邻人李道暗中奉给拓跋嗣，民间颇知，喜而相告；拓跋绍听闻后，收捕李道，斩杀。拓跋绍募人求访拓跋嗣，想要杀了他。猎郎叔孙俊与宗室疏属拓跋磨浑自报告说知拓跋嗣所在，拓跋绍使帐下二人与之偕往；叔孙俊、拓跋靡浑得出，即抓帐下人去见拓跋嗣，斩了那两人。
叔孙俊是叔孙建的儿子。王洛儿为拓跋嗣往来平城，通问大臣，夜，告安远将军安同等人。众人听闻后，翕然响应，争出奉迎。拓跋嗣至城西，卫士抓了拓跋绍送来。拓跋嗣杀拓跋绍及其母贺氏，并诛杀拓跋绍帐下及宦官宫人为内应的十余人。其先犯乘舆的，群臣脔食（剁碎吃了，胡人真是凶残啊）。
壬申，拓跋嗣即皇帝位，大赦，改元永兴。追尊刘贵人称为宣穆皇后，公卿先罢归第不预朝政的，全都召而用之。下诏长孙嵩与北新侯安同、山阳侯奚斤、白马侯崔宏、元城侯拓跋屈等八人坐止车门右，共听朝政，时人谓之八公。拓跋屈是拓跋磨浑的父亲。
拓跋嗣因为尚书燕凤逮事拓跋什翼犍使与都坐大官封懿等人入侍讲论，出议政事。任命王洛儿、车路头为散骑常侍，叔孙俊为卫将军，拓跋磨浑为尚书，皆赐爵郡、县公。拓跋嗣问旧臣为先帝所亲信的是谁，王洛儿报告说是李先。拓跋嗣召问李先："卿以何才何功为先帝所知？"
李先对答说："臣不才无功，但以忠直为先帝所知。"
下诏任命李先为安东将军，常宿于内，以备顾问。朱提王拓跋悦，是拓跋虔的儿子，有罪，自疑惧。闰十一月，丁亥，拓跋悦怀匕首入侍，将作乱。叔孙俊觉其举止有异，引手掣之，索怀中，得匕首，于是诛杀。
（魏国命好，政权能顺利交接。）
十二月，乙巳，太白犯虚、危。南燕灵台县令张光劝南燕主慕容超出降，慕容超亲手格杀他。
柔然侵魏。
义熙六年庚戌，公元410年
春，正月，甲寅朔，南燕主慕容超登天门，朝群臣于城上。乙卯，慕容超与宠姬魏夫人登城，见晋兵之盛，握手对泣。韩卓劝谏说："陛下遭堙厄之运，正当努力自强以壮士民之志，而改像儿女子哭泣吗！"慕容超拭目谢之。尚书令董铣劝慕容超投降，慕容超怒，囚他。
魏长孙嵩将兵伐柔然。
魏主拓跋嗣以郡县豪右多为民患，全都以优诏征来都城。民恋土不乐内徙，长吏逼遣，于是无赖少年逃亡相聚，所在寇盗群起。拓跋嗣引八公议这件事说："朕欲为民除蠹，而守宰不能绥抚，使之纷乱。如今犯者既众，不可尽诛，我想要大赦以安抚他们，何如？"
元城侯拓跋屈说："民逃亡为盗，不罪而赦免，是为上者反求于下，不如诛其首恶，赦其余党。"
崔宏说："圣王之御民，务在安之而已，不与之较胜负。大赦虽非正，可以行权。拓跋屈想要先诛后赦，要搞两不能去，还不如一赦而遂定！赦而不从，诛杀未晚。"拓跋嗣听从。二月，癸未朔，遣将军于栗磾将骑兵一万讨不从命的，所向皆平。
12、刘裕灭南燕慕容氏一族
南燕贺赖卢、公孙五楼挖地道出击晋兵，不能却。城久闭，城中男女病脚弱者太半，出来投降的人相继。慕容超辇而登城，尚书悦寿劝说慕容超说："今天助寇为虐，战士调瘁，独守穷城，绝望外援，天时人事亦可知了。苟历数有终，尧、舜避位，陛下岂可不思变通之计吗！"
慕容超叹息说："废兴，命也。我宁奋剑而死，不能衔璧而生！"
丁亥，刘裕举众攻城。有人说："今日往亡，不利行师。"
刘裕说："我往彼亡，何为不利！"四面急攻城。悦寿开门纳晋师，慕容超与左右数十骑兵逾城突围出走，追而抓获。刘裕数以不降之罪，慕容超神色自若，一无所言，惟以母亲托刘敬宣而已。刘裕忿怒广固城久不投降，想要尽坑杀，以妻女以赏将士。
韩范劝谏说："晋室南迁，中原鼎沸，士民无援，强则附之，既为君臣，必须为之尽力。彼皆衣冠旧族，先帝遗民；如今王师吊伐而尽坑杀，使安所归乎！窃恐西北之人无复来苏之望。"刘裕改容道歉，然犹斩王公以下三千人，没入家口万余，夷其城隍，送慕容超到建康，斩杀。
司马光评论说：晋自泫江以来，威灵不竞，戎狄横骛，虎噬中原。刘裕始劝王师剪平东夏，不于此际旌礼贤俊，慰抚疲民，宣恺悌之风，涤残秽之政，使群士向风，遗黎企踵，而更恣行屠戮以快忿心。迹其施设，比起苻氏、姚氏这些胡人还不如，宜其不能荡壹四海，成美大之业，岂非虽有智勇而无仁义使之然吗！
解读：刘裕灭燕是其对外首战，他抗表亲出的征，有史家认为他和桓温当年抗表灭蜀是一样的意义。
这战之中，姚兴因为刘勃勃而无法他顾，本身姚兴自己在洛阳也是不是想要全力救南燕。
慕容超的战略上很幼稚，其兵败被杀，导致慕容氏一族死了三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