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父亲的职业：养鱼

小时候，老屋的左边有个鱼塘，鱼塘边上有棵柳树。清风拂来，几片柳叶在水面上游荡。那时，看鱼儿嬉戏，看柳叶飘荡，我都会看上半天。

鱼塘那里原是庄稼地，地势低洼。一下雨，水便往那里汇集，水汪汪的，庄稼经常被泡烂。后来，父亲干脆在那里挖了个坑，放上水，买来鱼苗放在里面。

听父亲说，老屋周边以前全是梯田。梯田的水，是从山背后的小溪里引来的。溪水顺着山腰的沟渠，拐了几个弯，流到了梯田里，滋养着一方水土。有水就有绿色，有绿色就有希望。看着水田从一汪清水到满村稻香，父亲就高兴。

父亲忙，一天到晚不是修理地球，就是抄白纸，没有时间照顾鱼塘。鱼塘里有了水，放了鱼苗，鱼便自由生长。还好，鱼塘里有的是蚯蚓、虫子、青草、淤泥。鱼儿不缺吃的，长得油光水滑。偶尔干活回家，父亲也到鱼塘边转一转。看着自由嬉戏的鱼儿，笑了。

父亲养鱼，不拿去卖，也很少炖鱼汤喝，完全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有鱼就闹热。小伙伴经常来鱼塘边玩，大人们也常来鱼塘钓鱼。父亲母亲好客。有人来，先喝茶，砸叶子烟，摆龙门阵。过足了茶瘾、烟瘾，搬张凳子坐在鱼塘边，悠闲的钓鱼。

后来，山中一段引水的大木槽腐烂，一段段引水渠也垮掉，村民们干脆挖了种地。鱼塘边一块块明镜似的水田，没了水的滋润，都放干了，改成了旱地，种苞谷、洋芋。再后来，鱼塘里没有了水源。父亲无奈，把鱼塘填平，聊作菜园。

盛夏里，稻田里那一声接一声的蛙声，再也听不到；那迎着太阳而舞的蜻蜓，那嗖的一声从水田里飞起的秧鸡，再也看不见了。没了水田，本地稻米蒸出的香喷喷米饭的味道，成了绝唱；本地稻米煮出的稀饭上的油亮亮的结皮，也成了一种回忆。

人进水退。当初的一块块梯田上，渐渐码满了一座座楼房，当初鱼塘的位置，给大哥砌了房子。

侄子当然不知道，那里曾经是个鱼塘，寨子里曾经是一片一片的梯田。

这不怪他。因为侄子出生前，村里已没了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