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采撷】苏然 | 童年断想（组诗）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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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让我回忆

岁月无边，就让我回忆

童年的一朵花、一棵草

一声鸟鸣、一片月光

一滴晨露或一抹晚霞

所有故乡的生灵

都在我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春天多美啊，善良的人们

在时光中相恋，守着大地的安详

用朴素的内心，涂抹温暖的乡村

岁月无边，就让我回忆

让我在心中默念故乡的名字

在边地佤山，我要紧紧依靠

纯朴的人民，唱动人的山歌

灵动的山水和激情的舞蹈

在尘世的纷繁中赋予我

思想、诗歌，清新的空气

干净的生活，所有这一切

都积满期待

童年断想

我只记得大中河的流水声

我只记住了出生地的经纬

细石头坡上的鸟叫声

背着一棵棵思茅松

穿过一丘丘雷响田，我看得出

它们心中的近邻与远方

小箐边长出的水蕨

朽木上生长的野木耳

大中河里的螺蛳

都被惊喜的双手收获

并在柴火灶里煮出笑声

母亲让我到园圃里

看有没有偷青的山鸟

我便把自己扮成稻草人

静静的等待，并在心里默念

黑头公啊，花花雀啊

你们不用躲

那么多蚕豆豌豆

我可以分你们尝尝的

出来吧，出来一起玩吧

我当然还记得，黄昏时分

村庄里热闹异常的呼唤

孩子不归家要呼唤

鸡猪不归家也要呼唤

就在那温馨的交响里

我踮起脚尖

看灶台上的田野

和餐桌上的芬芳

家在茶乡

一万倾碧波漫过茶园

可是我的茶乡

十万倾松涛涌过山梁

可是我的茶乡

流淌千载的思茅河

可曾驻足，回望

两岸青山、绿树、芦花

春风一吻，你就变成了

我娇羞的翡翠与故乡

家在茶乡，大地阳光密集

母亲唤儿的乳名声

还萦绕在村口、农舍、火塘

那晨雾朦胧的背影

多像思茅河

流淌多年的风声、水声

家在茶乡，茶乡的儿子

在普洱茶的话题里

不是穿城而去的马帮

而是寻根访祖的归客

不经意想起童年上学走过的山路

翻过四座山，涉过三条河

学校就到了，山路弯弯

思茅松夹道欢迎，求学的孩子

奔跑在被山风追赶的路上

在边地佤山，幸福的日子里

不经意想起童年上学的山路

从大中河到六顺

我在群山的经脉里流淌

从童年到少年，从七岁到十六岁

九年时光，鸟鸣为我驱赶寂寞

十余里不远不近的山路

我记下了它的每一条沟

每一道坎，每一次疼痛的声响

周五回家，星期天返校

生活自理，自带口粮

不懈的脚步

我不止一次看见落日的壮美

朝阳的希望，顺着洒落的汗水

求学路上的坎坷风雨

镌刻着命运的方向

孤苦那么辽阔

却一尘不染

正午，想起童年的山岗

回到六顺的正午

我想到童年的山路上走走

风拂过山岗，摇着树影

哗啦啦响成一片

密密麻麻的思茅松

洒下金黄色的松针

山岗上，那么多站着的树

特像我在佤山的生活

或青或黄变幻着

季节从它们身边走过

南方的沧桑

在童年走过的山岗

一一展示

稻花香里，想起田坝山的田

多少汗水滴落

多少希望长起

一丘一丘稻田

正轻轻扬花

在佤山的背景上

挨挨挤挤地

诉说丰收喜悦

一阵阵稻香

荡开辽阔记忆

田坝山的田，养育了

我躬耕的脾性

和扬花的思想

稻花香里，想起六顺

田坝山的田

我多想说出爱

说出幸福和期待

说出数十年

坎坷的人生

日暮，想起在大凹子放牛

一朵白云从普洱方向飘来

在佤山巅上晃动，日暮

在勐梭路的底片上

一幅童年牧归图

被山村的炊烟牵着

牧童的歌声，在空旷的田野

引出多少母亲的张望

日暮，想起在大凹子放牛

比晚霞更密集的思念

是时光带来的

是一座山记录下的

霞光一路铺开

葱绿的锅底般的大凹子

盛满山野童趣

六顺

六顺，对于我来说

一直是成长的记忆

我曾在童年的大中河边

放牧，在每一汪清澈的水里

洗涤灰不溜秋的身体

在每一片碧绿的草地上

追逐飞来飞去的蜻蜓

在每一个倾斜的山坡

采摘各种野生的蘑菇

在每一条清澈的小溪

捕捉大自然放养的小鱼小虾

在你的每一个角落

游戏、行走、奔跑、欢笑、成长

我曾在你的田野、小巷、场院、屋角

看见一头牛渐渐变老，在草地上孤独地徜徉

看见一条狗慢慢衰竭，行动迟缓目光呆滞

看见领家女孩擦了雪花膏跟着四川货郎出门

看见一只斗败的公鸡战战兢兢不敢打鸣

我还看见，一头大牯子牛

驮着学生的行李，骄傲地走在七月的小路

六顺，对于我来说，你

真的成了记忆，现在

你正兴高采烈地改变自己的身份

街道宽了，楼房高了，乡改镇了

尽管如此，你也只是城市的孩子

你也只是你孩子心中的家乡

而这一切，六顺

我真的只能想想

又见大中河

又是一个长假，又是一次旅行

我从佤山回来，在大中河的水波里

数点童年，细碎的流沙

鹅卵石哑口无言，心甘情愿

铺满弯弯曲曲的河道

更远处，有人涉水，有牛啜饮

有打情骂俏的鸭子

从童年的假期游过

飞鸟从头顶经过，盘桓的鹰

扇起涟漪。多少年过去

越来越清瘦的大中河

这艘家乡号的帆船

涓涓地、潺潺地向西流去

在我的生命和热爱里

水鸟漾开粼粼波光

清清的大中河

是我亲亲的记忆

光屁股在河里拿鱼摸虾

在沙滩堆叠假山，在浅水拨掌嬉戏

在河边的芦苇荡，把梦放飞

在六顺喝酒，想起往事依稀

那些人的名字依稀

那一排平房依旧

只是屋檐上的苔痕更深了

外墙体越发斑驳

在古旧的空气中

童年的欢笑已成流沙

细细的飘浮

那一股浓浓的酒香

只能在沧桑中追寻

只能在记忆中回味

一个懵懂少年

留在故乡的苍白印记

却看见阳光照耀的墙角

二十年前的马蹄莲

一如既往地洁白地开放

作者简介

苏然，男，汉族，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普洱市作家协会常务理事，现供职于云南省西盟县文联，任文联（社科联）主席兼《佤山》杂志主编。曾在《中国文学》《延河》《星星》《海外文摘》《中国铁路文艺》《诗天空》（美国）《散文选刊》（原创版）《滇池》《岁月》《城市诗人》《山花》《淮风》《散文诗》《热风》《西部观察》《阳光》《大地》《时代风采》《习作周刊》《大别山诗刊》《国际日报》（印尼）、《云南日报》《人民代表报》《经济信息时报》《云南政协报》《春城晚报》《中国文学网》《中国作家网》《新华网》《云南文艺网》等媒体发表诗文千余篇（首）。作品入选多部选本并获奖，著有诗集《水流过的路》《这大地多么实在》《想起，或者遇见》，散文集《在佤山诗意的栖居》等。主编《滇西边境县研究书系·西盟》等各类地情资料10余部300余万字。诗集《边地·佤部落》，评论集《阅读的回声》即将付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