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琴玲丨不诉离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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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这个清明，我和哥哥姐姐们又一次聚在一起，仿佛就在你们堂前，周围是各家孩子们的欢闹，家族的树就在你们身边开枝散叶地生长。你们的坟茔在一大片麦苗中，麦苗吐着绿烟，含着晨露，田间春风轻拂，世间的农事亦如你们在世的模样。只是果树越来越多。不远处，你看得到一片梨树林，清丽的花朵白中透出青绿，绽满了枝头。这会让我想到穿着月白色对襟衫的母亲，劳作完了坐在木凳上朗然地陪着我们笑。父亲的茶壶又沏了新茶，放在我们够得着的窗台上，氤氲的气息裹着茶香。

我想这周围的一切都是你们见惯的，熟悉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泥土的味道，这种味道都是你和爸爸喜欢的。而你的子女们，你的子孙们对这种味道已经渐渐陌生了。

当供品摆好，火焰在你们墓碑前升起，那一刻，我希望火以它的魔力，可以穿透阴阳相隔的空间，抵达你们的处所，传去我们到了门前的信息。我希望你们看得见我们，你尘世间留下的骨肉。不过这次在你坟茔前，我再也不会哭诉离殇，不会叨念着你们的保佑，不会用那俗世的琐碎搅扰你已经安息的灵魂，我只在乎这相逢的一种喜悦，哪怕是一种幻想的重逢。我知道的是你们从这里离去，而我如今站在这里，离你们总会近一点。我邀请你们回到世间一小会，忆念起往日在一起欢喜的流金岁月。

这么多年，再也不能用最亲的语言去唤你们，二十年的离去，让我有足够的成长机会去体悟你们人生的艰辛，我也不会再哀怨你们过早离世让我无法得到多一点的呵护，如今，我心已明，路迟早是要自己走的，缘来缘尽又哪能由你们做得了主啊，难以割舍痛彻心扉的是你们啊，而我竟以小卖小，妄想用哭声用弱小唤回属于自己的一份世间珍宝，常常在无助，在遭逢苦难时去叨扰你们的安息。惭愧呀，如今拿我心换汝心，方知情深处抽身不得的离痛。梦里依稀记得，你眼泪婆娑，告诉我母女缘分已尽，你要去你该去的地方，醒来后的我有一种被遗弃，被抽空的绝望。我终于明白，无论爱与不爱，离仇别恨是世间必修的一课。

有人曾问人体那个部位最重要，我也曾以眼睛，鼻子，胳膊，腿等来回答，意想不到的是，答案原来是肩膀。因为肩膀是一种给予，是爱的避风港，是亲人最需要依赖的地方。我恍然明白，心头如有爱的感觉流淌，那一定是心甘情愿的付出和奉献。花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对于父母，无论生或已去，我们能报之以琼瑶的，就是给他们一颗平和宁静不劳牵挂的心境。

我曾经最亲的人，这个清明，我终于学会不诉离殇，不求富贵闻达，不求保佑庇护，只祈祷双亲在另一世间安然祥和。这一世与你们结缘，唯感激不尽。跪拜父母，谢天地之大恩，能彼此两厢安好！

作 者 简 介

吕琴玲，山西省永济市作协会员，在《蒲州文学》发表过诗作，散文数篇，曾获中国梦黄河情诗作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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