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首位女火车司机的平权抗争
当21岁的索非亚·多罗费耶娃（Софья Дорофеева）今年7月拿到火车驾驶专业毕业证书时，她很快变成了“明星”。她是苏联解体以来首位拿到这个学位的女性。出色的学习成绩和突然而至的声誉并没有让索非亚长舒一口气，随着赞誉而来的，是关于其性别的偏见:“女性，怎么能驾驶好如此的庞然大物?”数据显示，2020年，在俄罗斯，仍有多达456种职业将女性拒之门外。现实是，尽管拿到了毕业证书，但在2021年以前，索菲亚仍然无法成为一名女火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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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还是火车司机？
“我喜欢画画，早些时候对未来的规划也是上一所艺术大学，然后成为一名画家。”索菲亚接受采访时说。“我从小就喜欢和父母一起长途旅行，比起其他交通工具，我更喜欢火车。我能从火车上看到美丽和鲜活的东西，这是一种特殊的美学。”索菲亚决定将自己心中的火车“人性化”，赋予它们感情和个性，并把这些火车画出来，放在俄罗斯社交媒体VK和Instagram上。
短短几天，索菲亚的创作吸引了很多人的关注。“人们喜欢我笔下的‘铁路伙计’，他们点了很多赞，然后转发。”她说。这鼓励了索菲亚进行更多的火车漫画创作。不过，为了让自己的画能够在贴合实际的基础上发挥想象力，索菲亚决定更深入地去研究火车的形状和构造。这时候，她在互联网上找到很多铁路职工，交了很多朋友。这些朋友帮助她更好地认识火车，甚至送给她火车设计相关的书，邀请她到火车上，给她讲火车的结构，这也让索菲亚对火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索菲亚的绘画越来越受欢迎，一些媒体甚至找到她，表示愿意刊登她的作品。这时候，索菲亚做了一个决定——将自己的未来连接到铁路上，“我决定去读大学，当一名火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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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学院里唯一的女孩
然而，很快索菲亚就发现当火车司机这个想法不容易实现。首先是父母的反对，他们无法让自己的女儿去从事“男人的工作”。然后是，没有学校愿意招收一个女孩。索菲亚第一次申请莫斯科铁路和城市交通学院时，面试的老师直接告诉她，“我们不接受女生学习火车驾驶，如果你执意要报名，就自己去找校长。”索菲亚和招生委员会一起找到了校长，“他们试图说服我，但我始终坚持自己的立场。”校长默默地听着，最后表示，可以让她试试。2018年，索菲亚被四所艺术大学录取，此外，莫斯科铁路和城市交通学院也录取了她。最终，索菲亚选择了后者，成了第一个“火车驾驶”专业的女生。但学校没有办法为她提供未来就业保障，因为在当时，俄罗斯法律仍然禁止女性从事火车驾驶工作。在莫斯科铁路和城市交通学院的两年，索菲亚学习了火车驾驶理论和实践课程，包括铁路运输技术操作规则、劳动保护法规、火车车辆设计、模拟驾驶操作等。“确切地说，我花了1年零10个月的时间完成所有课程。”索菲亚回忆说，这个过程有趣也非常充实。“那段时间很美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回忆，虽然遇到了困难，但我没有求助于家人和朋友，而是自己克服了问题。”
索菲亚坦言，作为全学院唯一的女生，她并没有感觉到性别在学习过程中带来的限制。相反，她对这个专业有更多的兴趣，并得到了老师和同学的理解和认可。“我是一个固执和负责任的人，我希望能最好地完成任务。”索菲亚说。今年夏天，索菲亚顺利拿到了毕业证书。那一天索菲亚特别开心，她想到了自己决定入学时和家人的争吵，想到一些朋友的不解，但当坚持照进现实，她反而觉得最初的烦恼完全消失了。“虽然我的家人起初非常反对，但当他们看到我真的完成了学业，他们也为我的成就感到开心。”不过最让索菲亚感到自豪的是，她的行动正在潜移默化地产生一些影响。俄罗斯劳工部正在进行改革，放宽有关性别的职业禁令。除此之外，莫斯科铁路和城市交通学院的大门也正在向更多女生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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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可以做更多种工作
对于许多人来说，索菲亚已经成为新女性的象征。但在接受采访时，索菲亚表示，她的行为和女权主义无关，仅仅是希望女性能够有更多选择的权利。到目前为止，俄罗斯法律仍禁止女性从事456种职业，因为这些职业被认为具有很高的危险性，其中包括火车、电动火车、高速列车的驾驶员，卡车驾驶员，船长或轮船上的水手，影响女性生殖系统的化学研究工作等等。苏联时期，女性一度在1936年至1980年可以驾驶电动火车。但后来，官方认为驾驶电动火车的工作对于女性身体负荷来说压力过大，并将该职业列入“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苏联解体后，该“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被俄罗斯“继承”。致力于保护弱势群体的组织反歧视中心（ADC）曾在2018年发布了一份报告，关键词为“allJobs4allWomen”，该报告称，在2018年仍有九个曾属于苏联的国家在沿用这份“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只有乌克兰、格鲁吉亚、亚美尼亚少数国家在当时取消了禁令。该报告还指出，这份“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侵犯了超过10万名女性自由选择工作的权力。其实在2018年，当索菲亚成为首位莫斯科铁路和城市交通学院女学生后，俄罗斯铁路总经理奥列格·别洛佐洛夫（Олег Белозёров）就曾表示，希望女性也能够驾驶高速列车萨普桑号（Сапсан）。2019年，俄罗斯铁路首次建议将火车司机从“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中移除。该提案被提交到俄罗斯劳工部，同年，劳工部决定适当减少“禁止女性从事职业清单”中的职业类别。2020年2月，作为试点项目的一部分，俄罗斯铁路开始培训女性成为驾驶员助理。同年3月，莫斯科副市长马克西姆·利克苏托夫（Максим Ликсутов）宣布，莫斯科地铁也将培训女性驾驶员。他同时宣布，自2021年1月起，根据新生效的法令，俄罗斯铁路和地铁系统都将被允许雇佣女司机。不只是火车司机，俄罗斯女性还将首次被允许从事船员、载重超过2.5的汽车司机以及农业生产拖拉机驾驶员等工作。根据这份新生效的法令，俄罗斯禁止女性从事的职业将会从现有的456种降至98种。尽管官方即将取消禁令，但在俄罗斯民间，关于女性从事一些工作的争议仍在继续。今年3月，23岁的乌克兰女孩尤莉亚·斯洛博迪扬努克（Юлия Слободянюк）宣布自己将成为飞行员时，很多俄罗斯人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我不相信天空中的女人”，“我不愿意坐女驾驶员的飞机”的声音此起彼伏。索菲亚看到了这种争议，在她后来创作的漫画中，她努力将自己描绘成一位经验丰富且以自己职业为傲的女火车司机。“我希望用我的漫画去激励更多女性去实现之前因为性别禁令而无法实现的职业理想。对于女性来说，性别禁令是不公平的。”距离2021年1月禁令取消的日子越来越近，索菲亚目前仍在莫斯科高速铁路运输局实习，她正期待着新一年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