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之末 / 开普饭

牵笔君子

温度◆品味◆性灵◆觉知

四月之末

□ 远牵

这是四月的最后一天；这样的四月，在明天太阳出来时，应已悄悄走开……四月走开时，没有不舍的道别，也并没有特别地提醒，没有认真地下一场缠绵的雨，没有。也许并不需太多留恋，无非是再等十二个月，这个四月转了身，那个四月还会满面含笑携着希望款款地走来。

这样想着，便觉得四月的人间更好了。

四月，晦月不晦，下弦月清朗分明；就在昨夜，在这轻翻着微风的静谧的乡间，天空里堆起不见尽头的海岛一样的蓝，冰轮一样的月亮澄亮地闪浮着金黄的柔光，更奇妙的是有一抹胭红色挂在这冰轮的边上，月亮本是冷静的，但抹上这层胭脂的它变得有一些热烈了，这羞红了脸的黄色就是一轮高贵的美丽，这便是我此刻望见的四月之月了。

今晨，在这四月之末的最后一日，月明风清眷顾之下的万物生长，依然在分分秒秒中悄悄进行……槐花散溢着幽香，微风过后淡黄色的花雨扑簌簌地拍打你向上仰望的脸颊，槐花掉落，使得铺在地上的榆钱因此又加盖了一层芬芬。而那榆钱也不老实，它还偷偷地藏在柿子树上，远远的看过去，石榴花开的火红，高大的柿树上倒像借来一片片白色的榆钱。看柿树与榆钱随风缱绻着你情我愿不分不离，一旁火红的榴花分明更寂寞了。

田野上的春小麦如整齐的绿毯，白色的地膜下棉花依旧春眠。我在小院里转转悠悠，看春笋在野蛮生长，看青蒜暗自抽出新苔，而那白色带浅紫的不是韭花，是芫荽花。芫荽花长的放肆，足有半人高。仔细看过去，它贴着地面生长的叶片是带齿的扇圆形，但拔地而起的丛簇中，叶子分明己变成了一根根柔软的细针。要生长，要向上生长，这开花的芫荽从头到脚的改变，让人也不由为这肆月之肆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

四月之末的此时，苹果枝上密密匝匝的小果子一点也不像苹果，它的模样更像枣子。而枣树此时正无牵无挂，它的叶子随风舒展，它的刺却跟叶子一样柔软绿嫩。葡萄呢，此时的葡萄小小的，只如苔米那么大，它毫不起眼，这些小苔米们只管紧紧地拥紧搂抱在一起，此时的它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若干天后的某一日，它们终会随着各自长成的甜蜜圆滑，不可避免地走向分崩离析……葡萄藤叶的叶尖是白色的，远远看上去像一小片尖尖的白的小花，这白色的叶尖也是微妙的，它是如此的醒目，看上去又这样柔软，它不怕折，也不怕断，不怕被拒绝，也不怕被讨厌，它依附着它可以就地探手够得着的一切外物疯狂生长，若非如此依附，它便只能匍匐着贴地爬行……若非如此，那甜美的葡萄又将从哪里来呢？

杏子一样结得密不透风，杏子乖顺地藏在叶子的后面一动不动。杏树的底下，散落了一地青圆诱人的鲜嫩的果子。此时静然无风，所以这果子一定不是风吹落的，此时净然无雨，所以亦不是雨打落的，怕只是，杏子结得太稠，是枝头不堪负重自己舍掉的。枝头上的杏子朝下垂头望着地上的，似有万语千言，一边的旁观者倒可以信手为他们拟一段深情对白，——枝头上的杏子向下俯看着说，亲爱的叫你受委屈了！地上躺着的杏子轻轻回答说，这不算什么，你好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