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与菊花

　　

◎张国民 （阳原）

　　“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 不知不觉中校园里已尽显秋色，垂柳又秀出自己金黄的发丝，装点校园的几盆花儿也卸了妆，校园碧绿的草坪亦穿上了黄绿相间的衣衫。 备课、上课、批改作业、班级工作，就如同这随着季节变化的校园，周而复始，年年如是，没有多大新的变化。 百无聊赖，拿出手机，翻开朋友圈，父亲发的一条动态，首先映入我的眼帘———一幅小院砖缝生长的菊花的图片，几行配图的文字：
　　一株秋菊砖缝开，
　　无肥无水无人栽。
　　花开时节也娇艳，
　　自强自立自成才。
　　看着这株菊花和配图的文字，不知为何我竟想到了父亲。 十四岁梦一样的年纪，父亲却被迫辍学选择回家务农，独自撑起这个家。生产队缺会计，父亲顶着压力硬是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年底，父亲的账目清晰，井井有条。
　　父亲从生产队会计做到生产队长，生产队长就要肩负着一队人的生计———要让一队人吃饱、吃好。 年轻的父亲想尽办法为大家做好规划，赢得了队里人的尊重。父亲后来成了村长，也做了书记。 他多方筹措资金为村里引来自来水， 结束了无水苦水的日子；他将村里的荒滩变成了良田；他率先在村里建起乡办企业……无论在哪个工作岗位，父亲始终都尽职尽责。
　　没有背景， 没有依靠，自立自强， 父亲就如同砖缝开花的那株菊花， 将我们这个没人能瞧得起的贫困外来户支撑了起来， 也赢得了村民的尊重。 不知父亲看到小院中这株菊花， 写下这那些文字的时候， 是否会想到自己的经历？
　　岁月日长，总觉得父亲会永远年轻。 可父亲却突然老了，头发白了，陡然间会自己倒在地上。我们也劝父亲进城吧，这样我们也方便照顾。 可父亲就是不肯，我知道父亲是故土难离，更是离不开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小院。春天父亲会将自己的小院精耕细作，将各种应季的蔬菜的种子还有各种花的种子播下，将屋檐下爬山虎干枯的枝条尽数剪去；夏天爬山虎翠绿的枝条爬满屋檐，菜畦里各种蔬菜忙着生长， 各种花也次第开放。傍晚，清风带着淡淡的花香徐来，满眼的绿肥红瘦，那是何等的惬意；秋天父亲和母亲会将最后一批西红柿做成酱装进瓶瓶罐罐， 将白菜放进大缸，将小院的最后一抹生机珍藏；冬天父亲也会将小院整理得井井有条， 柴有柴的位置，草有草的地方，静等一场雪的到来。无门禅师曾有偈语；“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故土难离的父亲有如自在有余的古人，亦如独自娇艳开花的秋菊， 恬淡闲适、悠然自得。
　　菊花与父亲， 父亲与菊花，他们的身影于我已完全重合。 文末我也聊作几句———
　　飒飒西风满院栽，
　　砖缝秋菊独自开。
　　不与百花争高低，
　　只为秋色添画笔。
　　为父亲，也是为自己。（原刊载于张家口市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