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瑟｜不亦快哉（十六则）

阿瑟按：昔有金圣叹作“不亦快哉”三十三则，余读其快人快语，快意中怀，乐甚焉。今亦作数则，狗尾续貂，祈君勿哂~

其一：居小村中，夜忽停电，环屋俱黑。暗中索箱箧，得陈年蜡烛一枚，燃之陈几上，烛光荧荧，一灯如豆，闲翻《通鉴》，读至董卓死，余拍案而起。不亦快哉!

其二：余购中华书局《史记》，凡十册，庋藏于密室。某日，欲检索太史公某篇，按索之，当在册六。然它册皆在，惟册六杳然。搜罗殆遍，未见踪影，颓然而罢。他日，妻扫内室，于床底得一书，蒙尘一寸，拭之，宛然若新，乃《史记》册六也。不亦快哉!

其三：余事橐囊（箱包）之贸贩，俗商耳，然喜风雅附庸。每晨起，必诵诸子百家一篇，其声朗朗。他日遇邻家何兄，何氏言：“令郎临窗晨读，吾闻其音清越，可贺也。”余言：“吾唯育一女，日耽鸣者，乃我东吴野人沈阿瑟耳！”相视抚掌大笑。不亦快哉!

其四：慈禧太后托梦于余，其言：“吾绝尘世而赴地府，百又十年矣，百馀载来，未见鸡国有寸铢之进步也，吁嘻！”得闻太后之讥议，不亦快哉!

其五：忽闻津巴布韦之老贼穆加贝死，急启醇酒一瓶，痛饮之，渐有醉意。推窗而视，玉兔皎皎，月白如洗。不亦快哉！

其六：余少时供职于衙门，入夜，守衙廨谋私业焉。每见头头周主任来，面红赪，酒气熏天。余言：复赴豪宴耶？周氏不悦，遂有隙。后，余亦自沽酒，于衙廨中夜饮，周主任应酬招饮毕，常复来衙廨，见余杯盘狼藉，竟不敢斥，其后亦不敢欺余太甚。每念及此，不亦快哉！

其七：适故友来，余张宴饮酒，车舆停酒肆外，竟忘扃键。酒酣，竟夕不顾，呼滴滴车返家。旦日酒醒，复趋酒肆，车舆内诸物犹在，无失一物。不亦快哉！

其八：家中畜“美短”猫，生裁三月，未尝得见真鼠。然其见室中游走物，皆嗤嗤而奔，作捕鼠状。独不逐人。不亦快哉！

其九：息女远赴英伦，游学焉，习音乐。初，默默然，无所声闻者一月馀。忽发视频来，但见（闻）控弦弹数曲，余听之，不知何曲，弦声细作，其声泠泠。不亦快哉!

其十：时序渐寒，卧起，见拙荆已具白粥，余双手捧碗，缩颈而啜之，霜晨雪早，食毕周身俱暖，不亦快哉!

其十一：夏月早起，见邻居渔夫金叔据扁舟，捕虾于石桥下，虾仔活蹦乱跳，瞬间得二三斤。不亦快哉！

其十二：周末无事，览旁友圈，无甚观者，颇烦闷。忽家兄发信息来，言于大泽中捕得野草鱼一尾，重13.9斤，遂急趋返村里，与兄同烹炙，朵颐大嚼，不亦快哉！（题图为证也）

其十三：某日，早出门，营俗事，携一大囊。是囊乃旧物。忽见囊中有欧币两百文，乃忆前岁夷人科鲁兹授我之样品费也。得此不意之资财，余急发红包毛币两百元于微信小群中。不亦快哉！

其十四：某，昔日之同僚也，营俗业败，身无半钱，求诸余，余赊其钱数万，救其急也。数载以来，余未尝敦促其璧还，然每至岁末，某必默汇数千文来，事前未尝致电于余。如是者屡。余为债主如是，不亦快哉!

其十五：余营工业，西历十二月三十一日，赊钱一一清之，债讫，手机无复有呼入索金者。不亦快哉!

其十六：余为大国小皮匠，营制包包皮货，售于夷国。货既出运，屡有稍稍馀者，遂以半价鬻，知者闻之即来，争市之，往往顷刻见罄。不亦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