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女人》之爱花(34）：李爱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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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东与李爱花在城门口分了手，沿着东大街向西走，不远就是自己的家。这是一座沿街的大房子。朱红的大门里，有三进三出三个院子。
王一东敲响了门环。边敲边大声地喊：
“爹，爹——”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位陌生的中年人，中山装，戴着眼镜。他打开门，见是一位衣服褴褛的年轻人，问道：“小伙子，你找谁？”
王一东愣了，这位中年人是谁？如何在自己的家中？他看了看中年人，许久，反问道：“你是谁？”
中年人笑了，他道：“这儿是县迁移规划安置办公室，我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叫黑有才！”
王一东吃了一惊：自己的家如何变成了迁移规划安置办公室呢？他问道：“我找这里的主人王长来！”
“王长来？不知道！”黑有才回答道。
“就是这房子原来的主人，王长来，办企业的！”王一东进一步解释道。
“不知道！我是从外地调来的，对这儿的事不清楚，你到其它地方去问问！”
黑有才关上了门。王一东使劲地敲，没有人理他。
王一东没法，只好调转头，向二伯王雨来家走去。
二伯王雨来住在南街一个小院里。王一东进了院，王雨来瞪着一双昏花的眼睛，好久没有认出来。
一东说：“二伯，我是赖毛！”
“赖毛？赖毛！你可回来啦！”王雨来拉着王一东的手，便落下了泪。
“二伯，我爹呢？我妈呢？”
“他们……他们都不在了！”
“什么？那我爷爷呢？”
“走了，都走了！”二伯含着泪，把家中的变故详细地说给一东听。
那是1960年冬天的事。地区来了人，把一东的父亲王长来找到县委，对王长来进行隔离审查。王长来是企业界名人，旧社会与旧官员有一些来往。工作组的人对王长来反反复复地审查，取证。查出王长来曾经给国民党淅川民团总司令陈重华送过礼，请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头子任小秃吃过饭。同时，厂子里有100余号工人，王长来一家长期对工人们进行剥削压迫。最后定性为历史不清白，资本家，剥削阶级。
王长来说：“我是响应党的号召的。政府让公司合营，我第一个配合政府，完成了企业改制。政府要建设丹江大坝，我把儿子送去劳动。我是实实在在地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工作组的人说：“你这是伪装，是企图掩盖自己不清白的历史，掩盖资本家剥削工人的本质！现在，你要把自己的房产充公，把剥削所得交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就这样，王长来家的房子被充了公。一家人搬到原来企业的一间破仓库里居住。接下来，王长来便经常被拉出去游斗，有时，还要带上自己的妻子。一次，他们被连续批斗了三天。回去后，王长来坐在地上，起都起不来。长来的父亲看到王长来这种情况，气得吐了一口鲜血，死了。王长来按着墙，勉强找到堂弟王雨来，请了几个人，把父亲埋了。
王长来一直是福里生福里长，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在一次批斗会上，几个人给王长来“架飞机”，等到松了手，王长来已经咽了气。
批斗的人说：“王长来，你装死！”
说着，便把他拖回了家。妻子见到王长来的尸体，悬梁自尽了。雨来不敢去收尸，政府派人把王长来夫妇的尸体埋了。
王一东听了二伯雨来的讲述，“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声道：“爷、爹、妈，孩子不孝，不该离开你们啊！”
第二天，王一东洗涮干净，在堂弟王连理的陪同下，去给爷爷、父亲、母亲上了坟。
连理说：“哥，你今后的日子咋打算？”
“我想去找县政府，讨个说法！”一东道。
“哥，你千万别去。就是去，也只是报个道，让政府知道你回来了。千万别胡来，这是政治运动，是政治！这些事，谁也拦不住！”
一东知道堂弟的话说得有理，他握了握堂弟的手，使劲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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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爱花等不及了。两个人原来约定，等章幸福、凌兰子三年孝满，再谈结婚的事。从青海回来后，李爱花发现自己怀孕了。这娃是王一东的。可是，王一东回到家里，家里的一切都没有了。王一东没地方住，东家借一宿，西家住一晚。爱花多次找王一东商量结婚的事。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就卡了壳。主要问题是王一东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李爱花的意思是让王一东到章幸福家，倒插门。这样，一来照顾章马车；二来一东也有个落脚点。可这话该怎么对公公章马车说？一个反革命分子的儿子，章马车能否接受？
李爱花不能再等了。一是丹江水不等人，一个劲儿往上涨，搬迁已是迟早的事。二是自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已经出了怀。
“爹，我怀了，王一东的！”
“你打算咋办？”
章马车知道，李爱花能够从青海回来，全靠王一东。年轻人的事，章马车能理解。在马车的心里，儿子章幸福死了，爱花是自己的亲闺女。亲闺女终究要嫁人，不能跟自己一辈子。
“我跟一东商量好了，他过来住。我们两个人给你养老、送终！”
“过来就过来吧，只要你们愿意，咋办都中！”
“可他是反革命分子的儿子，资本家的后代，你不嫌弃吗？”
马车点着烟，沉思了一会儿，道：“孩子，一东是无辜的，他是个好孩子，爹的眼不会看错人。爹是贫农出身，又是党员、队长，没有人敢对爹怎样！再说，庄稼人只要能填饱肚子，谁管那么多闲事？”
“爹——”
听了公爹的话，爱花的心头一热，泪水盈在眼眶里，亮晶晶的。
（未完待续。摄影王洪莲，曹海山；与内容无关）
作者简介：田野，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五四文艺奖获得者，南阳市五个一文艺工程奖获得者，淅川县文联副主席，淅川县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全国各大报刊杂志刊发作品3000余篇，《读者》、《意林》签约作家。出版有散文集《放歌走丹江》、《坐禅谷禅韵》；长篇小说《泪落水中化血痕》；参与主编《魅力淅川》丛书（六卷），撰写的《北京，不渴》微电影剧本拍摄后荣获国家林业部“十佳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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