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感想
本文作者：郭利军
前些日子，妻子陪刚过四周岁的女儿参加元旦活动，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他们几个小朋友的这样一段对话。小朋友甲：“我爸爸非常厉害，可以打跑怪兽。”小朋友乙：“我爸爸也很厉害，可以打跑恐龙。”小朋友丙：“我爸爸也很厉害，可以和奥特曼打架”……我女儿却说：“我爸爸才叫厉害，我不听话的时候，我爸爸疯狂打我，能把我打死。”妻子听到这话，很是惊愕，身边一同坐着的几个家长脸上瞬间失去了笑容，尴尬之情仅次于我妻子。
下午回家后，妻子第一时间向我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我先是吃惊，随后哈哈大笑，但内心随之而来的是疑惑和不安。我显然不是真如孩子说的那样，但童言无忌，我坐到沙发上，来不及脱掉外套，脑海里思绪翻腾，死劲儿想，用力搜索。我确实打过孩子，但为数不多的几次武力教育，确实想不起来究竟是哪一次把孩子打重了，给孩子留下了这样的心理阴影。
想来想去，顽皮的时候肯定是打过，按我的理解父母打孩子那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打过之后，孩子哭过，我完全不会记太久。至于原因，不外乎孩子不听话，初衷是出于严管厚爱将来才能成才，真的是为了孩子将来不要太叛逆，“政治”一点的想法那就是要让她从小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但孩子幼小的心灵，为何会描述得那样严重，转念又想，在孩子心里究竟什么样才算不严重，肯定和大人心里的评判标准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瞬间，思维停滞，随后，又陷入了漫长的反思。我想人与人的隔阂大抵就是这样产生的，孩子太小，我们当大人的又忙，与孩子沟通很少，彼此的不理解，不信任，不能站在对方或者换个角度考虑问题，自以为是，以自己为中心，多种原因产生了傲慢与偏见。
季日往复，岁月无情，虽然孩子年幼，抚养成长的路还很长，却也是渐渐真切感受到了拉扯孩子的不易，从嗷嗷待哺到牙牙学语，从渐懂人事到人小鬼大，无时无刻不费时费力和费钱费心。作为一个从村里出来的80后，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一个工作上如履薄冰，生活上战战兢兢的中年人，种种现实所迫，有时真的很难做到十全十美，父母心中的好儿子，孩子心中的好爸爸，妻子心中的好丈夫，难呐！也许每一天的忙碌，很多时候都是将职业的微笑留给了同事，谦卑恭敬的态度留给了领导，疲惫的身心和糟糕的情绪带回到家中，直接反馈给了父母、孩子和爱人。于是，明知不该如此，却也渐渐变得麻木不仁，甚至认为就是这样了，也无法改变了，工作失去了斗志，生活没有了激情，唯一的喜好便是酒桌上三杯五壶过后的豪言壮语和麻醉后看谁都是知己的“懵懂”激情。
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和这个样子的生活，渐渐爱回忆，只因年轻时也曾有过梦想，有过逐梦的勇气，有过大胆的逐梦尝试，但一次次碰壁后又渴望过上现在的生活，真正过上了现在的生活，却又满是志不得实的遗憾和愧疚。想起了钱钟书先生的《围城》，真的是很好地概括了我的心境，城里的人想出来，城外的人想进去，你羡慕我，我羡慕你，芸芸众生，熙熙攘攘，互羡不已。但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谁都不容易，位高权重的是高处不胜寒，低贱卑微的则是起舞弄清影，总归是皆食人间烟火，自然少不了柴米油盐。于是乎，繁杂的心情，琐碎的日终，渐渐变得昼不敢多言，夜不能酣睡，终日惶恐，对身体实则是百害而无一利。
有些时候我经常反思，尽量做到三省吾身，尤其夜里辗转难眠之时，常常检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也时常告诫自己多学别人的优点和长处，常怀律己之心，常怀包容万物之情。但是这种境界真的需要修行悟禅之心，需要时间凝练和岁月静养，更需要淡忘，我等凡夫俗子真的只能仰望。
记得夏秋季节，每日清晨迎着晨光，户外走走，线路固定，每日疾步行走之余，心情大好。有几次，行走总会迎面遇上中学时期的一位老师，老师的身形样貌没啥变化，我很远就认准了这位老师，所以头几次相遇我都是提前五十米开外就会想着如何打个招呼，如何寒暄几句，嘴角上扬，准备出白亮笑容，越来越近，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直至擦肩而过，老师还是目不斜视，于是真的就擦肩而过去了，酝酿好的情感一泻千里，那场景尴尬了好几次。后来，我索性大了胆儿，提前驻足喊了一声“X老师……”也许是我声音太小，也许是老师真的不认得我了，老师看了我一眼，一声没吭，走远了。再后来，见了这位老师，为避免尴尬只能绕道而行。
虽避免了尴尬，但内心波澜起伏，好长时间才归于平静。细想这位老师，学生时代很是害怕他的威严，后来渐渐明白，老师的严管是厚爱，也许正是那时的严管才能有了自己后来的这点学问。初中同学们几次相聚，讲的也多是中学期间的这几位老师，很多同学言语之间还是对这几位老师的不理解、不认同，认为拳脚棍棒相加的老师太过无情，甚至有个别同学多年之后还是耿耿于怀。可能是真的在那个年龄段，受过某个老师皮肉之苦后，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创伤，至今无法平复吧。想想那时的老师管学生没有几个没动用过武力，以致后来心里产生的误解与隔阂真的是时间无法抹平的，二十多年后老师们早已忘却，可那些学生们确实有了心理创伤，可能也有很多同学和我一样，见了曾经有恩于自己的老师，虽鼓足了勇气，却还是恐惧，交往无从下手，最终敬而远之，再难共叙尊师重道的一段佳话。
教育孩子、做好工作、尊师重道、柴米油盐，这些琐事终日萦绕耳边，躲不开、逃不掉，也许这就是每一个平凡的人所必须面对的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我常想，人活着总归是要做些事情的，伟大到开天辟地的事情又不是天天有，即使有也轮不到咱，即使轮上了，自己这点能力估计也扛不下来，安慰自己还是好好做个平凡人吧，做好平凡的事亦是伟大，殊不知平凡之中孕育伟大。反过来用哲学的思维来考虑这几个问题和想起的这几件事，真的又豁然开朗了......
生来是蝼蚁，何必鲲鹏志。冥冥天注定，人生转瞬逝。
如此种种，白驹过隙，既生于凡尘，又毁于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