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味道”散文有奖征文】“汗淋淋”的年货/碧 峰
腊月，是置办年货的忙月。记得少小时候地处武汉郊县的农村老家里，一到腊月，家家户户就为置办年货而忙碌着。
腊月的风最干冽，腊月的阳最暖和。男将和大姑娘们都吃住在开河挑堤的水利工地上，家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幼。但这丝毫没有阻挡家家户户置办年货的脚步。赶着腊月晴朗的好天气，家中一年挂满的扬尘要扫个干净，一切的家什都要擦洗得亮锃，池塘边的棒槌声从早到晚响个不停。家不论是四堵泥壁，衣被不论是粗棉补丁，但干干净净这“年货”就是一家子的脸面，也是消秽除晦求福求旺而必要做的。腊肉腊鱼挂晒在屋檐和门前的树桠下，做豆丝，磨汤圆，熬米糖，炒炒米，炒蚕豆，捏糖果，炸翻饺……这些装袋装坛装筐的干货都是要提前做的。主妇们搬出一年积攒的碎米，在家门前清波荡漾的池塘边淘瀌。一双双高撸袖子的手握着一把把大铁瓢，尽管手臂冻得通红，但身上却热燥燥的。生产队的工不能误，一些活都要在夜间做，当鸡入笼舍，月上枝头，那石磨吱吱呀呀的声音就响彻在乡村寂静而清冷的长夜里。推磨是个既费劲又拼耐力的活，初始感觉还轻松，过一两小时后，便要脱掉棉衣挽起袖，再过一两小时，就会腰酸臂疼腿发木，口吐白气浑身上下汗涔涔的。但这腊豆丝抢的就是这腊月里搜干的风温熏的阳，吹了腊月的风晒了腊月的阳，才有那腊味的绵长，所以，累着汗着也要咬着牙推完磨。
真正的忙是在小年之后。开河挑堤的主力军回了，伴着阳刚粗犷的话音、和着活泼如铃的笑声，那养了一年的猪拼命地叫了，羽毛油亮的大阉鸡被追上了屋，鸭子摇着肥胖的身躯往前冲，池塘旁抽水机日夜不停地响，要打豆腐了，家中的石磨又开叫了……那过年的鲜货就开始置办了。
最费力气的是挖藕、刨藜蒿根、剁鱼肉和丸子和打糍粑。
每到小年过后，生产大队管辖的那个大咀泽子就开放了。这时，那才是拼爹拼娘拼全家的时候，往往是一家老小有能力的全出动，浩浩荡荡全投入到这挖藕的千军万马中。那身壮力不亏浑身是劲的，瞄准那中间，淌开一片薄薄的水面，打个埂，圈个一大片，奋力用藕铲斗戽干水，起个大大的塘口，抡起藕铲，那乌黑的泥就如瓦片般往身后直翻飞。一会儿，身后垒成了一座山，挖藕的人就只现一个头；一会儿，一支支比人还长，比臂还粗的藕就脱泥而出。这湖泽的藕年年翻挖，藕就年年往深泥里钻，挖藕人不在半人深的地方是找不着它的。每支藕都渗透着这挖藕人的汗水与艰辛。但这粗大肥硕的藕只有那些有力气有胆量的壮汉才能猎获，一些小伢姑娘媳妇，只能在泽子的边上，用藕锹在板结的泥上“抖狠”，获得的都只是些身上布满黄斑的小藕。
藜蒿根炒腊肉似乎是老家一道特色菜，从城里来的亲戚最爱吃。它是在寒冷的冬天藜蒿为迎接开春的疯长而在地底下蓄积的一种肥大而肉质感强类如豆芽般粗细的白嫩的根。它本身就天生一股特殊浓烈的异香，再伴以喷香的腊肉，自然是美味无比、人见人爱。但这白嫩的藜蒿根得来却不容易，往往是瞄准一个好天气，满村湾的伢子和姑娘拿着铁锹，担着篾篓，带上几个中午吃的碎米粑粑，步行十几里来到长河边。这里宽大的河床上是藜蒿根最多最好的地方。于是大伙儿乘着中午的暖阳，顶着河道刺骨的寒风，抓紧时间比赛挖，直到装满小篾篓才满怀收获的喜悦回家。就这一趟，就糙了你手，黑了你的脸，汗你个浑身上下湿漉漉。挖回来的藜蒿根就用潮湿的细沙细土捂着，为在过年里来了客人随时享用。
剁鱼肉做丸子一般都要挨到二十八九，一是那时村湾里都没有冰箱，做早了久放不得；二是这时生产队池塘里的鱼才被捞上坡。做丸子剁鱼肉虽磨人，但还不算最累的，和鱼肉拉鱼红，穿着单衣挽着袖子，手不停地在盆中搅动，既要讲技巧，又要一股蛮力气，还要拼耐劲。一盆丸子料下来，没有谁不冒汗的。功夫花少了，炸出的丸子结实得不仅能把头砸起包，背了料还没有味道。
打糍粑往往都在除夕里。这时挖藕捞鱼的男将都洗了手，这粘稠稠的力气活就等着他们来做。青石臼早已被爷爷奶奶们洗得干干净净，杵糍粑的木棍头为防粘也早抹上了油，热腾腾的杉木甑往青石臼上一磕，香软晶白的糯米饭就填满了臼窝，家中的大力士就立即操起茶盅粗的木棍使劲地杵着，不一会，大口的粗气就喘上来了，头上的汗珠也不停地滚落，木棍也让成泥的糯米饭咬住。不行了，摆摆手，赶紧换下一个，隔壁看热闹的往往也凑上来伸出膀子杵捣几下。就这样，轮番上阵，才能把一窝糍粑杵个烂透，如果偷工省力，做出的糍粑里就会夹着饭粒，过年端上桌不仅不好看，还会碜牙少了些许味道。
除夕夜来临的时候，辛苦了的大人们抓紧时间把两年的觉都睡足，小孩子们则闹着夜，吃着蚕豆花生糖果翻饺这些干货，嗅着砂锅里的肉香鸡香藕香卤香，燃放着并不多的烟花爆竹，欢欢喜喜，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忙忙碌碌的腊月就这样走过。
如今，身处繁华的都市，抑或是一座小城，当我们用花花绿绿的钞票一支，那丰盛的年货就塞满了冰箱挂满了高楼，但我们是否曾想起过那汗淋淋的腊月，那汗淋淋的年货！
作 者 简 介
李新华，笔名碧峰，中学高级教师，在全国20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论文200余篇。
行参菩提·“春节的味道”散文有奖征文不分等级奖，评选十名金奖作者，颁发印刷精美的行参菩提·“春节的味道”有奖征文 金奖 证书，奖品为团结出版社出版的《行参菩提——2017年中国行走散文作家二十二强》散文作品集、现代出版社出版的《行参菩提/作者孙春雷 贾国勇》（二者选其一），并在中国著名行走散文作家联盟旗下五大新媒体同步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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