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萼说颜真卿（资治通鉴卷二一七之十三）

当初，有个二十多岁的清河人李萼，代表清河郡来向颜真卿借兵。李萼对颜真卿说：“您大义凛然，率先号召大家起来反抗叛军，河北地区的郡县都把您看作是国家的长城。现在清河是您西面的邻郡，国家平常把江、淮以及河南地区的金钱布帛都积聚于那里以供赡北方的军队，因此被称为'天下北库’。现在那里存有三百余万匹布，八十余万匹帛，三十余万缗钱，三十余万斛粮。过去征讨突厥默啜可汗时，把兵器都贮藏在清河郡的武库中，现在还有五十余万件。清河郡有户数七万，人口十余万。我估计它的财物足可以抵得上三个平原郡，兵马足可以抵得上两个平原郡。您如果真能够借兵给清河郡，并控制这一地区，再以平原、清河二郡作为核心，那么周围的其他州郡就会如人体的四肢一样，听从您的指挥。（公首唱大义，河北诸郡恃公以为长城。今清，公之西邻，国家平日聚江、淮、河南钱帛于彼以赡北军，谓之'天下北库’；今有布三百余万匹，帛八十余万匹，钱三十余万缗，粮三十余万斛。昔讨默啜，甲兵皆贮清河库，今有五十余万事。户七万，口十余万。窃计财足以三平原之富，兵足以倍平原之强。公诚资以士卒，抚而有之，以二郡为腹心，则余郡如四支，无不随所使矣。）”颜真卿说：“平原郡的兵是刚则召集起来的，还没有经过任何训练，自保还觉得兵力不够，又那里顾得上邻郡呢！不过，我如果答应了您的请求，那将会怎么样呢？（平原兵新集，尚未训练，自保恐不足，何暇及邻！虽然，借若诺子之请，则将何为乎？）”李萼说：“清河郡派我来向您借兵，并不是兵力不足而借您的兵去与叛军血战，只是想借此看一下您这位贤明之士的雅量。现在看您的意思还没有下定决心，我怎么敢鲁莽地说出下一步的计划呢！（清河遣仆衔命于公者，非力不足而借公之师以尝寇也，亦欲观大贤之明义耳。今仰瞻高意，未有决辞定色，仆何敢遽言所为哉！）”颜真卿听后对这个青年很是惊奇，就准备借兵给他。然而其他的人都认为李萼年轻气盛，没有认清叛军的强大，借兵只能分散兵力，终将一事无成。颜真卿见大家都反对，只好拒绝了李萼的请求。李萼回到馆舍后，又给颜真卿写了封信，他指出：“清河郡准备拒绝叛军归顺朝廷，并想贡献粮食、布帛和武器帮助官军，您不但拒绝接受，而且还心存怀疑。我回去复命之后，清河郡不能独自存在，必定要有所依靠，如果清河投向了叛军，就会成为您西面的强敌，到那时您能不后悔吗？（清河去逆效顺，奉粟帛器械以资军，公乃不纳而疑之。仆回辕之后，清河不能孤立，必有所系托，将为公西面之强敌，公能无悔乎？）”颜真卿看后大为震惊，立刻到馆舍去见李萼，答应借兵六千。真卿一路送李萼到边境，和他握手而别。这时颜真卿又问道：“所借给的兵已经出发，你可以告诉我你的下一步计划吗？（兵已行矣，可以言子之所为乎？）”李萼说：“听说朝廷派程千里率领精兵十万出崞口讨伐叛军，被占据险要地形的叛军阻击，不能前进。现在应当先率兵攻打魏郡，抓住安禄山所任命的太守袁知泰，恢复原来的太守司马垂的职位，让他做西南的主将，分出一部分兵力打开崞口，让程千里的军队出来，共同讨伐汲郡、邺郡以北一直到幽陵被叛军占领的郡县。平原与清河二郡率领其他的同盟郡兵，合兵十万，向南进临孟津，然后分兵沿着黄河占领战略要地，控制叛军向北逃跑的退路。估计官军东征的军队不少于二十万，河南地区忠于朝廷的西征军队不少于十万。您只要上表朝廷请求东征的军队固守，不要轻易出战。这样用不了一个多月，叛军必然会发生内乱。（闻朝廷遣程千里将精兵十万出崞口讨贼，贼据险拒之，不得前。今当引兵先击魏郡，执禄山所署太守袁知泰纳旧太守司马垂，使为西南主人；分兵开崞口，出千里之师，因讨汲、邺以北至于幽陵郡县之未下者；平原、清河帅诸同盟，合兵十万，南临孟津，分兵循河，据守要害，制其北走之路。计官军东讨者不下二十万，河南义兵西向者亦不减十万。公但当表朝廷坚壁勿战，不过月余，贼必有内溃相图之变矣。）”颜真卿说：“你说的好！（善！）”于是就命令录事参军李择交与平原县令范冬馥率领这些军队，会同清河兵四千及博平兵一千，驻扎在堂邑县西南。袁知泰派部将白嗣恭等率兵二万余人来迎战，三郡兵与魏郡兵血战一天，魏郡兵大败，被杀一万多人，被俘一千多人，缴获战马一千匹，还有许多其他的军用物资。袁知泰逃往汲郡，于是官军收复了魏郡，军势大振。

国难当头之际，英雄辈出之时。李萼这样一个被大多数人看不上眼的毛头小子，却对时局洞若观火，也许正是这样的乱世，才突显其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