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由“烛影斧声”说起 / 开普饭

本文导读：

历史上耍小聪明的人很多，所以才在史书中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话题，而参透了历史，方才能让今天的人懂得活得坦然的重要性。

“烛影斧声”牵扯到赵匡胤蹊跷的死因，是中国古代史诡异神秘的一幕。想宋太祖戎马一生叱咤风云，却在五十岁时突然驾崩，不由得历代史学家浮想联翩、争论不已。

按照《宋史》、《太祖实录》这些官修史书记载，事发当晚，皇帝身体并无明显不适，相反还有兴致邀请晋王赵光义也就是他的亲弟弟入宫畅饮。据宫女讲述，但见暖阁烛影摇曳、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皇帝和晋王两人的对话，似乎晋王言语恳切坚辞不受，而皇帝却说“休得推辞”云云。待晋王出宫（也有说晋王当晚留宿宫内的），皇帝意犹未尽，独自手执玉斧在宫外雪地上漫步良久，只听得玉斧在雪地上摩擦阵阵……

当夜，太祖皇帝猝然崩逝。皇后急命宦官出宫传召皇长子赵德昭，不料率先来到她面前的却是晋王赵光义。皇后知道再无挽回余地，对晋王说：“以后我等孤儿寡母全赖晋王！”慷慨应允一切的赵光义于次日登基，这就是宋太宗。

历代野史逸闻对“烛影斧声”事件的传闻甚多。有说赵光义意欲篡位，用玉斧弑杀了兄长，也有说赵光义对兄长下了毒，当然也有说赵光义当真就是兄长内定的继承人，赵匡胤之死只是现代医学典型的猝死等等。不过据王立群教授在《宋太祖》一书中抽丝剥茧的考证，最符合事实的推论应当是：赵匡胤的确死于亲弟弟的毒害，但赵光义的接班却并非空穴来风。

赵光义比兄长小了足足十二岁，当赵匡胤登三十四岁建立宋朝时，正是当时二十二岁、供职禁军中枢的赵光义会同赵普、石守信、韩审琦等禁军将领策划了“陈桥兵变”，成为开国有功之臣。随后赵光义就被封为晋王，担任开封府尹。值得一提的是，从“五代十国”后期开始，直至北宋末年，开封府尹这个官职一直都是锤炼皇位继承人的必经之路，因此历代史家都不能否认，赵匡胤确有传位给弟弟的用意。

据后来赵普提供的书面文件证明，在赵匡胤生母杜太后临终前，曾对太祖皇帝说，“五代十国”时期的政权之所以短命，就是因为新君年龄太小镇不住局面，所以你将来要把帝位传给你的弟弟，将来他再传回给你的儿子。在这次谈话唯一证人赵普的文笔下，太祖皇帝“慨然应允”，这就是史书上赫赫有名的“金匮之盟”。

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了“烛影斧声”事件呢？据王立群教授的考据，赵匡胤答应“金匮之盟”应当是史实，但真正的盟约却和赵普的证词不同。杜太后当着赵普的面希望赵匡胤答应的，是依次传位给赵光义和赵廷美两个弟弟的诺言，而赵普为了换取赵光义的宠信，删掉了赵廷美的名字，让赵光义的继位和未来传位给自己一脉有了合法性。

赵光义之所以要毒害兄长，因为太祖渐有反悔之意。随着太祖长子赵德昭年满十八岁，赵匡胤渐渐有了让自己儿子继位的想法，但又眼见晋王势力日增，因此颇为踌躇，甚至生出将都城从汴梁迁到洛阳的念头，因为汴梁遍布晋王羽翼，赵匡胤有根基不稳的隐忧。而关心兄长动态，在宫内布下无数眼线的赵光义自然也就有了铤而走险夺位的想法。在被收买的御医帮助下，赵光义终于顺利夺位。

当然，这种说法也是猜测。更多暴露赵光义夺位行径的真相，其实出现在他继位之后。首先是皇嫂和侄儿赵德昭、赵德芳以及弟弟赵廷美的先后横死，而这几位“非正常死亡”的人，恰恰都同皇位密切相关；其次是赵光义打破了历代皇家只在新皇登基第二年才改立新年号的规则，当年就迫不及待改了年号；再次是赵光义立即组织了对北汉政权的攻伐，并在剿灭北汉之后又马不停蹄征伐辽国，企图夺回“燕云十六州”，结果被打得大败亏输。

最后一点史实则最能说明问题。那就是一百多年后偏安江南的宋高宗赵构打算退位当太上皇，因为自己没有儿子就过继了养子赵伯琮。而这个赵伯琮，正是太祖赵匡胤的后代。这又充分证明，宋代皇室对于宋太宗违背“金匮之盟”的行为是早有定论的。

无论赵光义在位时如何责令史官修改《太祖实录》，如何费尽心机与赵普合谋弑兄行为，但终究无法用滴水不漏的谎言和过度夸张的行为掩饰到底。一个谎言注定需要用更多谎言去弥合，而谎言终究还是谎言，迟早要露出马脚。

其实纵观中国历史，像赵光义这样“矫枉过正”欲盖弥彰的现象非常普遍。总体特征就是新皇帝得位不正，因此就会用过度繁复的手段、拼命积攒的政绩、特别反常的大动作来打消旁人后人对自己的质疑。

不顾国力孱弱军队疲惫两次出师硬杠辽国的赵光义如此，依靠“玄武门之变”杀兄杀弟夺位的唐太宗李世民如此，通过“靖难之役”夺走侄子帝位的明成祖朱棣如此，而历史上最富争议也最勤奋的雍正皇帝更是如此。

李世民纵然留下了“贞观之治”的辉煌，但晚年在选择接班人时异常犹豫，就是怕儿子们再步了自己后尘为皇位自相残杀，所以选来选去选中了最文弱最仁慈的李治；明成祖朱棣登基后除了滥杀无辜创下“诛十族”的血腥纪录，更有迁都北京、亲征漠北、派郑和下西洋、修《永乐大典》这样的大手笔，无非是为了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多么有作为有气魄；雍正皇帝夺走弟弟胤禵的皇位后，不仅连自己的陵寝都选得离康熙远远的，还要整出一本《大义迷绝录》苦口婆心向天下人解释自己对兄弟的仁爱，倒也显出几分憨直可爱来……

说完了这些得位不正拼命圆谎的皇帝，我突然想起了一款武器，日本人在“二战”中造出的“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来。这款俗称“歪把子”的轻机枪，一身汇集了各种缺陷，诸如能让射手轻易被爆头的400毫米超高支架、需要不停往右矫正姿势的别扭握把、需要每天用油壶清洁枪管和机匣、必须配备一位尽职的副射手，还有通身由钢板切削带来的高造价。造成这些问题的唯一原因，就是为迁就这款枪最独特的设计精髓：能直接使用步枪弹夹的弹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