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桥‖文 / 万光破晓
家乡的桥
○
万光破晓
桥作为人类劳动创造的成果到底起于何时，现在已难以考证。在中国的周朝时代（公元前11世纪——前256年），开始有了建设梁桥和浮桥的文字记载，这大概是我国有文字可考的关于桥的最早记录了吧？在我的家乡唐河县有一条河叫唐河，在这条河上就建有好几座桥，分别是唐河大桥、二桥、三桥、四桥、宁西铁路桥、信南高速桥，在县城区域内只有几公里长的河面上同时并存这么多桥，对于家乡这个小县城来说，也算是蔚为壮观了。在这几座桥中，唐河大桥的历史最久，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五十年代，也是全省第一座跨径拱桥。在我小的时候，县城还很小，从唐河大桥向东、西延伸而开的公路，就是县城最主要的交通干道。当时的城区在唐河以东，过了河往西便是村庄，人烟稀少。每当天热的时候，人们都爱去唐河大桥上凉快，那儿地势高，风大。站在桥上，听风观水，看远处天水相接，一片迷蒙，还有河两岸连绵空旷的田野。如果赶上涨水，滚滚河水，从上游轰轰而下，黑云一般压迫而来，感觉桥都要被冲垮，这个时候站在桥上往下看，桥墩处的水流特别急，来不及泄走的河水相互冲撞，激起浪花，发出巨大的声响，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头晕腿软，双手要死死抓着栏杆才站得住，再看就感觉河水要把我整个人都吞下去一般。大桥的东西两端都设有石阶，可以下到桥底，去仰视它的雄伟，特别是三个主桥孔，像三把大弓，充满着力量。当我站在下面看这座桥的时候，总是先从它的脚跟处看起，顺着它纵横奇崛的筋骨，往上，再往上，看它如何张扬和桀骜不驯，怎样脚踩大地，砥柱中流。有时，我还会和别人一起爬到桥洞里面去，这里空间很大，溜河风裹着水汽的清凉，一阵阵吹来，闭上眼睛，静静地听水流冲撞石墩激起的回响，还有桥上人、车通过传来的隆隆之声，远处羊群的咩咩叫声，河滩上青草茂盛，引来这些小家伙们在此嬉戏玩耍，放羊的老汉，嘴里叼着旱烟袋，拿着鞭子的手抄在背后，不时地甩一甩，吆喝几声，羊群就在这吆喝声里裹着白的、黑的、还有黄白相间的图案，在河滩上缓缓地游移，像一幅慢慢展开的水墨山水。
随着312国道在县城的贯通，又一座桥，唐河二桥，作为连接县城与国道312线的纽带，在唐河两岸挺起了身姿。在现在看来，唐河大桥与二桥的距离，就是一条平坦的柏油路，就算骑着车子也要不了几分钟。但在最初，两座桥之间却有着天然的、地理的分割，在成片的树林与原野、沟塘的交相掩映下，我对于两座桥之间彼此的关联是模糊而迷茫的，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从一座桥走到另一座桥上去，如果有船，我可以直接划过去。当时我所在的小学，离现在的312国道并不远，搁现在我可以顺着任意一条路走到二桥。但在当时，从学校往南的广大区域，基本上都是田野，零散分布有几个村庄，远处还有高树挺立，双眼只能在树与树之间找到出口，我不时能看到汽车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心里不禁会问：怎么汽车会跑到野地里去呢？现在，随着城市建设的发展，原先存在于这一片儿的村庄逐渐消失，变成了城市主体的一部分。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已全然分不清我站立的地方到底曾经是大树还是坑塘，汽车在这里来往穿梭，车尾喷出的废气，即使在冬天也让人感到一阵暖和。
自县城行政中心迁往唐河西岸之后，原先的贫瘠之地发生了巨变，路面宽敞，高楼林立，来往于行政中心门前马路上的大小车辆，从三桥上跨河而过。从三桥再往南不远，是宁西铁路桥，站在三桥上，可以清晰地看到火车长长的身子从桥上隆隆驶过，车头冒起青烟。从铁路桥往南不再有桥，转而向北，有兴建最晚的四桥，从四桥再往北，便是五里河渡口，离城中心已经很远了。曾几何时，五里河渡口作为县城通往省会郑州的交通咽喉，一度风光无限，后来随着新建唐方公路改道而归于寂寞，但却是个钓鱼的好去处，几年前我去那里玩，沿途还都是些崎岖土路，路旁还有菜畦、坑塘，看上去更像是农家景象。信南高速桥就矗立在渡口的北边，宽阔笔直，光彩明亮，一派现代气息，将渡口的落寞与荒凉诠释得更加彻底。
现在，随着家乡的城市建设规模不断扩大，道路越修越多，多的有些连名字都记不住，车也多了，每天都要在几座桥上排起长龙。未来，随着城市建设的进一步发展，可能还会再修新路，再建新桥。这是一个经济大发展，物质大丰富的时代，我们的日常生活，小到一块肥皂，大到一辆汽车，应有尽有。高楼一幢连着一幢，不断创造着新的高度，视野开阔的地方，站在上面还能看到河上的桥，上面各色汽车来往奔驰，从不在桥上多逗留一分钟。时间对于现在的人来说是宝贵的，不会用来站在桥上看风景。铁路桥往南的下游处，这几年建了橡胶坝拦河蓄水，原来舒缓散漫的河滩，连同茂盛的青草，都淹没在了水面之下，只有在橡胶坝放水的时候，才会露出布满淤泥的河床。以前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看羊群吃草，夕阳无限的情景，以后大概只能在我们的记忆里找寻了。也许生活本就如此，我们获取的同时，却总在不断失去，在这种矛盾里，我们不断成长，诸如结婚生子、人情往来、工作升迁或者调动等等杂七杂八的事情让我们手忙脚乱，只有埋在心底深处的记忆能让我们的心灵得到片刻的安宁。
晚上纳凉，还是喜欢去河边，现在沿河两岸被修成了景观带，从南到北，用大石块儿垒成的河堤与桥相连，河堤上栽种着花花草草，还有成排的树，整齐划一，像站好的队列。五彩的霓虹映照在河面上，使河水也发出光亮，连桥的倒影也清晰可见。在唐河大桥与二桥之间，现在建起了一座音乐喷泉，音乐响起的时候，有水柱冲天而起，我看了下，水柱冲起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最高的唐河大桥，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