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老战士袁启楼回忆录之十五：救战友

嗵！炮弹出口，不是远射程榴弹炮，是八二迫击炮，我和战友苟焕相距也就是十几步远，都蹲在山坡树林下解大便。距上坡山头阵地不过二十米，步枪、机枪，断断续续地响着。

炮弹爆炸的烟尘，白天也看不清楚。只听妈呀妈呀地叫唤，知道不好。苟焕中弹了。我快速跑过去，他血头血脸，三次负伤躺在地上，手还抓住一颗小树。我蹲下身，背起他就往下山坡走，不知怎么那么沉，脚绊在一棵小树上，摔倒了。他右手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不放，我用商量的口吻和他说：“你放开手，我重新背你，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放心。”他说：“我的冲锋枪和弹袋，还在刚才那个地方。我的也在那里，这个时候还想这么多，救你要紧，把你送到包扎所，你需要抢救。”

我把苟焕交给了担架连的同志，沿着原路去回去找我的武器，去苟焕出事地方，他的枪半截埋在泥土里，提起冲锋枪，手扳小树，回阵地，部队转移了。忽听背后枪响，往下山坡一看，有五六个敌人，从服装上分辨，不是美国鬼子，是李承晚的部队，情急之下，抄起苟焕的枪对着敌人打去。不是自己的武器，不知道弹夹里还有几发子弹。打完就向左侧跑去。老天保佑，前面是个小山沟，往上七八步远，就是自己人。我说：“快，敌人追上来了，刚才枪响是我打的。”“有多少敌人？”“不多，也就五六个吧。”“咱们抓活的，领导没有命令，不能主动出击。前去捉活的，抓几个李伪军玩玩。”

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顺着小山沟，真上来了。他们来的目的是抓我。大家沿着山势，往两边一撤，给敌人让出前进的道路。敌人向下山坡前进大约五六十米远，进入我们的口袋中，我们悄悄收起口袋，高声喊：“哪里走！”敌人成了瓮中之鳖。“缴枪不杀！志愿军优待俘虏！”敌人乖乖地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从不知口袋，到活捉敌人，前后花费不到三个小时，未耗损一粒子弹，俘敌六人，缴获步枪、冲锋枪、子弹若干发。当场将子弹撒在山坡树荫下，枪支拆卸得七零八落，胡乱地扔在山坡下，因为这些枪支，咱们部队用不上。他们的步枪是美国“八大利”，咱们没有这玩意，更谈不上有这种弹药了。

四架敌机来了，沿着山沟窜上窜下，未发现目标就飞走了。我军向敌人发起政治攻势：“中国人民志愿军优待俘虏，不打不骂，不搜腰包。这是我们对待俘虏的政策。吃饭时，大家情愿饿肚子，还拿出仅有的压缩饼干给他们吃。志愿军讲人道主义。但不许你们乱动，哪个乱动，拍拍枪说，它可不是吃素的。其中有个俘虏，会讲半通不通的中国话，两个年轻的哭着说：“我家住在北朝鲜黄海道某里某洞，是李承晚抓去当兵的，父母亲都被美国飞机炸死了，姐姐参加了朝鲜人民军，我被他们抓来。”他指着那个岁数最大的俘虏说：“他是我们的班长。他想抓你们一个活的回去领赏，没抓成，反倒被你们活捉了。”“刚才敌机来给你们送行，也来欢迎志愿军接收了你们，就是没放鞭炮，没打一梭机关枪炮。

“俺跟你们干，打美国鬼子，打李承晚。”“俺们没有这个权，你们态度很好，放心吧，不用害怕，志愿军领导机关会妥善安排你们的。”

接到命令，部队向右边山转移。派一个战斗组把俘虏押下去。听候处理。敌机出现在上空。部队在树荫下，向枪响的山头前进。

副指导员张旭芝走到我面前说：“你身上的泥土，这里是血，是怎么整的。”“这半天你看见苟焕了吗？我讲苟焕出事的经过向他叙述一遍。他惊讶地说：“怪不得战斗打响的时候，听不见你向敌人喊话，苟焕怎么样？严重吗？”“三处负伤，我把他交给担架连了。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