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王、梅圣-陶寿伯 / 开普饭

关于陶寿伯的“印王”、“梅圣”称号，《中国近现代人物名号大辞典· 陶寿伯》云：“……(陶寿伯)自号万石居士、万石楼主，又号白厓居士，晚号万石山人（57岁时号）畴中老人（76岁时起号）。著名书画、篆刻家，去台湾后有台湾印王之称……”而《民国书画家汇传·陶寿伯》则云：“……一九五〇年后，寓台北，因所交均一时俊彦，故所作益精，而尤长于画梅，吴稚老曾以“梅圣”称之……”

不敏与陶寿伯结过几次缘，先是在2004年春天朵云轩第28届艺术品拍卖会上拍得渠之《紫藤图》一纸，正在遗憾没有陶寿伯的梅花图之时，又接着在上海工美拍卖公司拍得渠之一幅《白梅图》。上述两幅，不敏或是撰成文章，或是吟诵成诗，分别收进拙著《无住庵谈字论画》和《书画杂咏》书中。

2009年12月，当参加上海博古斋秋季艺术品拍卖会时，又拍得了一纸陶寿伯的《白梅图》，两幅《白梅图》合成双璧，庋藏在了不歌楼中。

陶寿伯《白梅图》68×135cm

《白梅图》68×135cm的横幅，水墨纸本。图上白梅一干，从右往左取势。双勾的粗干从右下角斜伸进画中，又从右上方冲出画外，画内画外皆感觉到梅韵。疏影横斜的枝干水墨勾写皴擦，似琼枝纷披。梅花淡墨双勾，浓墨勾蕊点芯，有“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的诗意。勾圈点写，笔意有明朝画梅名家王谦的遗意，笔法苍古，幽韵动人，“有苍花出岫之势”。章法构图，又似元朝王冕的挺秀清新，枝干与花朵浓淡对比强烈，显出梅花的丽质。清代朱方蔼在《画梅题记》中有云：“宋人画梅，大都疏枝浅蕊，至元煮石山农（王冕）始易以繁花，千丛万簇，倍觉风神绰约。”陶寿伯此幅梅花，有王冕画幅中的“风神绰约”，表现出了梅花奇丽冷艳的姿色，仿佛在寒气中喷出冷香。面对画中之梅，不禁使人吟出“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以及“梅需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赞梅诗名。

画上题诗两句：“无补时艰深愧我，一腔心绪托梅花。”诗出自“梅花仙子”彭玉麟题梅绝句中之后两句，这两句彭玉麟还刻成印章常钤在画梅之上。接着署款：“一九八八年七月，写为敬圃吾兄道长雅教，八十七岁陶寿伯时居北美加洲圣荷西。”钤印：“陶之芬印”（白文）、“陶寿伯”（朱文），署款引首处：“江南”（长方形白文），左下：“香雪海畔是我家”（朱文）和“万石楼”（白文），右下是方龙肖形白文印。陶寿伯作画地“圣荷西”在美国旧金山市附近，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圭谷所在地。印中“香雪海”是指无锡的赏梅胜地梅园。

陶寿伯生于晚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近况不详。江苏无锡人。本姓王，出嗣外家改姓陶。原名之芬，谱名福堂，以字行，一字知奋，早岁别署瘦芝、半庵，室名万石楼（34岁时刻印已逾万枚，因傍其斋曰万石楼）。民国四年（1915）,至苏州汉贞阁习艺，拜唐伯谦昆仲为师，钱瘦铁为其大师兄。后入赵叔孺之门，为入室弟子，与陈巨来、方介甚、叶露园称赵氏门下印人四杰。三十五年，转益多师，又入大风堂之门，从张大千游。1949年离沪经香港至台北，数十年来，以书、画、印三绝享名，先后举办金石书画个展达一百五十余次。90岁回到家乡无锡、上海举办展览，名响海内。夫人强淑平善画兰，子豹若长于写竹，女凤若亦精绘事，一门风雅，令人称羡。

陶寿伯与于右任

陶寿伯的同门师兄陈巨来向以直言快语著称，他老人家著有《安持人物琐忆》一书，书中有《记钱瘦铁与陶寿伯》一文，文中言及寿伯，多有微词，下面摘录几句，以为本文添些逸趣。云：“（陶寿伯）瘦铁之小师弟也，亦能刻印。满师后，即来上海，以每字五角订润，一无收入。”陶寿伯在1930年3月31日上海《申报》刊有一则陶氏自订的《陶寿伯篆刻》润例，正是每字五角，例云:

锡山陶寿伯君，工治印，石章每字半元，牙章每字一元，朱白文同。收件处各大笺扇庄及四马路上海报馆。

陈文中又云：“（陶寿伯）乃日持印稿，遍求名人提挈……上海纱布交易所理事长穆藩初先生谓余云：现在交易所新雇一书记，青年也，能刻印，介绍给你作一学生，指导指导他如何？但此人穷极，没有贽敬的，你能允许否？余云：可以可以。穆君云：吾明后天写一名片介绍可也……无意间询其年龄，陶云，廿八岁了，余大窘，谓之曰，吾只廿四岁，那配作你老师。即登楼仍以名帖还之，陶初尚以为余嫌其无贽敬也，故拒之，再三不肯收回名帖。余曰，尽来谈谈不妨，老师无此资格也。陶云:帖不收，吾无颜来也。余思之再三，乃告之曰：吾把你介绍给叔孺先生，你做吾师弟如何？陶云：因所愿也。但我在交易所只廿四元一个月收入，何来贽金为敬耶？余云：不妨，吾可代为请求免费可也……次日，余以详情上呈叔师，求赐垂纳。叔师一笑允之。余即报之同诣赵府，叔师忽发现附有贽金八元，退之。陶云：这是一点心意耳。师嘉其诚，居然大加指导，只半年馀，艺猛进，与前判若两人矣……

陈巨来文中末段再云：

寿伯为人喜趋时，后办了一张小报曰《上海报》，又办什么会什么会。变成记者身份矣。其艺遂永远停在了当年的水平上了……及胜利之第二年，《上海报》结束了，陶亦飘然不知何往了。及解放初四九年冬日，其妻室全家均亦去了，只留一弟名王开霖者（上海冷香阁刻碑店主人）留与上海未走。在五一年有一无锡钱君其戚也，透漏口风云，已住洋房。买汽车与蒋谷孙同为反动派之重要文化人矣。洵属无耻之尤。其本姓王，出嗣外祖陶氏者，故其弟乃名王开霖云。

2010年3月6日于不歌楼雪窗

于建华简介：

于建华法名智凯，别署不器斋、染丕室、无住庵、种瓜得瓜庵、不歌楼、闻乐不乐斋。1962年9月生于河南郏县，祖籍山东省文登。工书法篆刻，富书画收藏，精书画鉴定；研究佛学，参修禅宗；善诗文，多著述。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宗教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原印社副社长，漯河观音阁书画院院长、漯河市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