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的铁锈地带——北部煤矿城市如何自救？

提到法国，你首先浮现的是什么画面呢？是纸醉金迷的星级酒店，是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花田，还是吕克贝松镜头下的浪漫街头？今天要介绍的，却是和大多数人印象中不一样的法国。

▋黑金煤矿变成历史负担

洛桑戈埃勒位于法国北部的加来海峡省，是一个人口不到7000人的小镇。任何人来到此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的几座黝黑山丘，这些都是用煤渣堆成的山，其中最高的一座煤渣山竟然有186公尺高，是整个欧洲最高的煤渣山！

图片说明：放眼望去就是两座煤渣山

加来海峡省的名字，鲜少出现在报导中。可能唯一让人印象深刻的，就是该省沿海的敦刻尔克港了。这个地区给人的印象，一直有些灰暗：平均失业率约为13%，有将近20%的居民所得低于贫困线，听起来就让人想要逃离。

事实上，许多人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地区拥有着欧洲西北部面积最大的煤矿层，长约120公里、宽12公里、深1.2公里。自1720年首次发现煤矿资源以来，这里总共留下了600个煤矿坑、10万公里的坑道，并累计产出了20亿吨的煤。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多达22万人曾在矿区工作过。因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在2012年，将这片矿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因为这片矿区，展现了19世纪中期至1960年代劳动者所追求的城市发展模式，是欧洲工业发展的一个重要缩影。

图片说明：煤渣山和煤厂的历史鸟瞰图

二战结束后的30年（1945-1975），被称为法国的“黄金三十年”。法国经济在此期间快速增长，许多农村人口迁移到城市，为城市的发展带来了大量劳动力。

然而1963年，北部加莱海峡区的矿工们，却发起了一次大规模的罢工行动。这些曾经被视为法国战后“第一工人”的矿工们，感到自己正逐渐被发达的国家所抛弃。长年开采导致了环境的污染，与此同时，随着资源的耗竭，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越来越危险，工资也变得更加的低，矿业的前途岌岌可危。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整个地区的就业人口，比全盛时期少了一半，并且还将继续减少。

不久，矿场一一关闭，1990年最后一座矿场的歇业，为270年的辉煌历史，划下了休止符，而加来海峡省仰仗着矿业而起的经济与生活模式，也就此分崩离析，只留下了被严重污染的环境、贫困的居民，以及残破不堪的厂房。黑金岁月就此成为历史，成为人们记忆中最不想回忆的部分。

▋团结就是力量

把时间拉回至1820年，最初，洛桑戈埃勒的居民只有约900人，他们以农业维生；到了1966年，居民人数则高8000人，其中，约5000人的工作是矿工。光是在洛桑戈埃勒，就有9座矿井，挖出来的煤渣，也经年累月地堆成了8座小山，成为了小镇的地标。

有关洛桑戈埃勒生活的一切，都围绕着矿厂而起。开采煤矿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为了方便管理工人，煤矿公司在矿厂旁兴建了许多集合式的住宅小区，每个小区有独立的教堂、学校和其他便民设施；日日夜夜，矿工们轮班深入地底挖煤，合作是矿坑里常见的工作状态，这样集合式的生活与工作方式，深深地影响了人们。这意味着，即便日后矿业没落，公民团结的力量也不会消减，这股团结的力量，成为了城市的再造生产动力。

图片说明：当年的煤矿工人

1986年，洛桑戈埃勒最后一座煤矿关闭，当整片矿区的其他城镇都试图移走丑陋的煤渣山时，洛桑戈埃勒的居民，却决定正视自己的过去。矿坑关闭的前两年，他们就开始在煤渣山上，举办Gohelliades文化节，这一办就是持续了三十多年。

这个活动让洛桑戈埃勒的居民们，重新找回了地方认同感。洛桑戈埃勒政府更在关闭最后一个坑道那年的文化节上，邀集过去的矿工以及农民，携手演出一场声光大秀。就像这场精彩的表演一样，居民就是洛桑戈埃勒的主演，洛桑戈埃勒的未来，掌握在居民们的手中。

▋每一位居民都是城镇的主人

长期以来，受到矿业活动的污染，水资源和生态环境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改革迫在眉睫。1990年，土地利用规划需要修改，洛桑戈埃勒政府广邀居民们，为城镇的未来拟定可持续发展的方向。居民们提出了很多有用的建议，比如收集雨水以减少水资源浪费、地表径流要污水处理、建立绿色生活带（加强人行道与自行车道的铺设、推广绿色交通）等等。

除此之外，过去兴建的矿工住宅，如今已显得不合时宜。政府为此积极推动老屋节能改造，建设低耗能的社会住宅。此举一方面大大节省了能源支出，另一方面，还改善了住户的生活质量。

这些计划之所以能成功，关键在于它们大多是由公民团体来共同推动的，每一位城镇居民，都是小镇真正的主人。

图片说明：大家聚在一起讨论、分享，是洛桑戈埃勒生活的常态

2000年，市政团队进一步提出“50-50”原则，要求任何由居民提出的小区改革方案，都必须由政府和小区居民，各自负担一半的责任。这一原则让打造宜居城镇，变成了真正的全民任务。今天，洛桑戈埃勒的”人类发展指数”，已经跃升至北部加莱海峡区之首。通过空间再造，那些城镇中阴沉黑暗的老矿厂摇身一变，变成了法国北部最重要的可持续发展数据中心。最终，洛桑戈埃勒的改革成果，被法国环境能源管理局肯定，被其指定为“可持续城镇转型示范点”。

事实上，洛桑戈埃勒的努力，不仅仅止于此，在提升居民的生活质量之余，他们还为死寂的经济，开创了新生的活路。这或许会为中国的经济转型，提供宝贵的经验。

编辑：Joy 格式：黄牛

鲁晓芙，财经作家，旅居欧洲。

中国经济已经国际化了，不了解欧洲，有时候，你就不了解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