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作家小小说】李国良/抱我出门
抱 我 出 门
李国良（辽宁）
记得和妻结婚时，是我抱她进门的。那时农村雨后泥泞的土路是非常难走的，婚车快到家时下起了大雨，只能换做农村的马车来接亲。一群朋友撺弄我，让我把她从车上抱下来，于是在一片叫好声中，我抱着她从婚车到马车，又从马车上抱下走向婚姻的殿堂。
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过的很快，钱一点点的积累多了，感情却一点点的平淡了，妻在一家公司上班，我也由一名建筑工人成为一个小包工头，孩子在寄宿学校上学。我们在城里买了车，买了房，在别人看来，生活近乎一种完美的幸福。
可天有不测风云，偏赶上那几年工程款下不来，拖欠了工人工资，欠了不少债，没往家里交钱，我也很少回家。
一天晚上，妻做好最后一道菜，说有件事告诉我。她坐下来，静静地吃着饭说，“我们离婚吧，家里用不着你管了，我和孩子能管好自己！”我也很平静，淡淡地问她：“为什么？”她笑，说：“不，我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离婚！”妻的态度骤然变了，她恨恨地摔了筷子，对我大声说，“你不是人！你是不是把钱给了别人?”……
那天夜里，我们谁都没有搭理谁，妻在小声地哭着，我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因为我给她的理由她都不信。我的心在隐隐地作痛，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夫妻，此刻所有的美好都将化为灰烬。
第二天，我 陪客户喝酒，回到家中时，看见妻伏在书桌上正写着什么。我在酒精的驱使下，躺在床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妻依旧在那里坐着。
终于闹到了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了，妻说她什么也不要，只是让我在离婚前，答应她一个条件。就是给彼此一周的时间，因为再过一周，孩子就放完暑假了，她不想让孩子看到父母离婚的场面。在这一周里，家里还要像以前那样正常的生活，之后她把一份离婚协议递给了我。
我接过妻写的协议，她问我，“欧阳，你还记得我是怎么嫁过来的吗？”蓦地，那新婚时的场景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说，“当然记得。”妻说，“当时是你把我抱进门的，现在离婚了，你就再把我抱出这个家门吧。这一周里，我每天上班的时候，你都要抱我出门，从卧室，到大门。” 我语气沉重的说：“好。”我想妻以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婚姻，或许是对以往的一种眷恋吧！
周一我抱着妻从卧室里出来，彼此的动作都很呆板。因为谈好离婚以后，我们俩再也没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过了，每天我们都像路人一样。
这时女儿也过来凑趣，从身后拍着小手说，“爸爸抱妈妈了，爸爸抱妈妈了!”叫得我好心酸啊！从卧室经过客厅，出房门，到大门，十几米的路程，妻躺在我的怀抱里，轻轻地闭着眼睛，对我说，“我们就从今天开始吧，别让孩子知道呀。”我点了点头，刚刚落下的心酸又浮上了心头。
周二，我和妻的动作都随意了很多，她的头轻轻的靠在我的肩上，我也闻到她秀发里散发的清香，但我明显感觉到妻已经老了，我也很久没有近距离的看过她了，圆润的皮肤上，填了许多细细的皱纹。以前我咋没发现她有皱纹了呢?岁月如刀，我们都已变老。
周三，周四，周五，连续三天妻都附在我耳边对我说，“院子里的仓房和花池拆了，垃圾比较多，要小心些，别跌倒了。”
周六，妻在挑着衣服，我在一旁等着。妻试了几件，都不合适，叹了口气说，“衣服都肥了。”出门之前，妻在我耳边说了很多生活节，“比如衣服熨好了挂在了哪里，做饭时要小心别让油烫着。”嘱咐我，“再婚呢!找个好点的，别让人骗了！”我点点头抱起她，感觉她轻了许多，抱着也省劲儿了。我对妻说，“现在抱着你，不像以前那么吃力了。”妻无语。 蓦然，我明白了一件事儿，不是我越来越有力量了，而是妻真的瘦了，因为她将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家里的担子也是太重了，压在一个女人瘦弱的肩膀上。那一瞬间，我的心纠结的地疼了起来，我伸出手去，试图抚摸妻的额头……
这时孩子进来了，“爸爸，该抱妈妈出门了！”她催促着我们。妻拉过女儿，紧紧地抱住她，我转过脸不忍去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从卧室出发，经过客厅，屋门，走向小区口，我抱着妻脚步沉重，她的手也自然地搭在我的脖子上。好像回到了新婚的日子，而妻越来越消瘦的身体，让我真的忍不住流泪了。
最后一天，我抱起妻的时候，女儿去了寄宿学校，妻默默地看着我说，“真想让你这样抱我一辈子的。”我看了看妻，对她说，“其实咱们俩的生活中，或许就是缺少了这种抱你出门的亲密感觉！”
周天的晚上妻没有回来，饭桌上压着一封简短的信：“我今晚加班，不回去了！有件事告诉你，今天弟弟打来电话说，你欠的工程款他替你还上了，让你不要着急。以前的事都是误会，老公对不起！”
我看了信，好久没有说话，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如洗的月光下，天空也格外清澈！
李国良，辽宁沈阳人。笔名：清风天渺，。辽宁省散文学会会员。普通的文学爱好者，喜欢散文，诗歌，酷爱古诗词——玉笛横吹，一曲清音舞落花；水墨点砂，一幅丹青尽风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