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河情缘 | 作者：常讴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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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源市区有两条河，南边的叫湨河，北边的叫蟒河。我在最好的年华里，与蟒河结下深深的情缘。30年来，像逐水而居的游牧者，工作、生活、安家，都依着她，傍着她，她见证了我的成长成熟，我见证了她的沧桑巨变，相看两不厌，相伴两相欢。

初见这条河

1992年，我师范毕业分配到紧邻蟒河的北街学校。初见她时，她尚不谙世事，只是弯曲嵯峨的一条小土沟，有着纯真自然的模样，像山村的野小子，粗犷且不修边幅，沟沿是高高低低、蜿蜿蜒蜒的隐在草丛中的小土路，沟下是一蓬蓬毫无章法挨挨挤挤肆意生长的野草，并不清澈的水在沟底静静流淌，时常飘浮一只死鸡或其它动物的尸体，散发着腥臭的味道。河边小路，雨天湿滑，需小心翼翼，走着走着，会突然蹦出一只癞蛤蟆或一只扭动着身躯的大蚯蚓，甚至是一条蛇，吓得人魂飞魄散！每年清明节，我们会带着高年级学生走小路过小桥去烈士陵园扫墓，有时去东戏园看电影或者演节目，不时叮嘱学生要小心，不要打闹，当心摔倒。

夏日的雨后或黄昏，会有蛙鼓阵阵，拼了命似的高歌，铆足了劲的毫不相让，连绵起伏。有时校园里还会闯进一两只“不速之客”，引得学生驻足围观，大胆的调皮男生会抓起玩耍。上课了放在口袋里，有时突然蹦出，吓得同桌女生哇哇大哭，有时会在安静的课堂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两声，惹得哄堂大笑。羞红了脸的小男孩只好在老师嗔怪的目光中把这些“精灵”送回河边。

那时的蟒河里是有很多泉眼的。夏天，是清澈冰凉的一泓，稍大点的泉眼周围被居民摆了很多平整的石头，大人们在这里洗衣，孩子们在这里玩耍，渴了，就用手掬一捧，入喉清凉甘甜；冬天，每眼泉都冒着热气，像刚刚揭开盖的蒸锅，像天上的瑶池，云遮雾绕的，水是暖的，把穿着胶鞋的脚浸在水里，坐在石头上洗衣、洗拖把，无比惬意。据记载，“茶仙”卢仝常常汲水烹茶的“卢仝泉”（也叫玉泉、玉川泉），就在通济桥（俗称东门桥、现叫望春桥）东。《济源县志》云：“卢仝尝汲水烹茶，亦名玉泉。”泉上有亭，四周砌石栏，泉旁有一奇石，正面隶书镌刻“唐贤卢仝泉石”六个大字，背面刻着清代工部待郞段国璋书的刘漪七绝诗：“玉川旧井茫无校，枕石犹生七碗觉。水共风清无尽时，尽归茶谱藏诗窖。”曾引文人墨客驻足游赏。后河道整修，泉池不复存在，卢仝泉石移到济渎庙内。我曾专门去看过，青石质地，自然成型，石上有孔，据说是卢仝和韩愈在此烹茶时拴马所用。“卢仝泉”虽不比惠山泉、虎跑泉、中泠泉那样在茶文化史上那么有名，但毕竟与济源文化名人“茶仙”卢仝有关，此泉消失，实在遗憾！

再说她的桥。当年北街到马寨的桥是水泥板铺就，下个坡过了桥再上坡来到正路上，桥这边是城区，桥那边便是乡下，马寨的老师过桥常说是进城！东门桥是个从岁月深处走来的沧桑石桥，它的样貌我已是记不真切了，只有那些方方正正的大石块留在记忆深处。后来与蟒河的环境改造一起提升，变成了如今的气派模样！

河岸有我家

1994年与霍医生相识相知，他在河上游的商业城霍氏口腔工作。那时,政府已开始治理蟒河，为她扩宽了河道，修了坚固的河堤，又用水泥把河床铺起。在河的南岸修了清趣园，清趣园西边是济源的第一座公园——新蟒园，进公园是要门票的。清趣园里挖了个很大的湖，湖里一半种了荷花，一半可以坐游船嬉水。晨练的人、学乐器的人、带孩子的人、恋爱中的人，都喜欢来到这里。我和霍医生也常到公园转，路线总是北蟒河的两岸，河堤上散散步，晚上经常在清趣园的露天广场上跳当时流行的交谊舞。蟒河两岸留下了许多甜蜜的回忆。

结婚后买的第一套房子在农机公司家属院，紧贴着蟒河。凡俗的夫妻无非是烟火中的一粥一饭，杯水勺羹。家在五楼，厨房的窗户面向蟒河以及对岸的清趣园，我常常在做饭的间隙向下看，“四时之景不同，而乐亦无穷也”。河堤上热吻的情侣、草地上一圈圈追着自己尾巴的小猫、在妈妈的呵护下蹒跚学步的宝宝、沿着曲曲折折的小径互相搀扶踟蹰而行的老人，“弦中参妙理，曲里寄幽情”的戏曲爱好者，还有游乐园里的人欢马叫，都尽收眼底。不由感叹人世的美好与繁华。河边岸柳成行，优雅多姿，披着过膝的长发，一如《诗经》里姗姗而来的窈窕淑女，轻盈盈水灵灵的，轻舒广袖，缓歌慢舞，让人想起贾平凹的妙语：院再小，也要栽柳，柳必垂，晓起推窗如见仙人曳裙待立，月上中天，又如仙人临镜梳发……我何其幸运，“蓬屋常伴仙人”！

若天空有微雨纤纤，堆烟杨柳，垂下帘幕无重数，蜿蜒的路，密集的树，轻盈的亭，拱曲的桥，潋滟的水，便沐浴着这一帘烟雨，轻轻柔柔，朦朦胧胧，园子的清秀和柔婉随着舒舒缓缓的斜风细雨在眼前逶迤，水意氲氤间淡墨写意，诗画的意趣便在我的眸里心间流溢得恬恬静静。这尘世的滴水粒米、三菜两羹便也轻盈了、诗意了；这日复一日的叮叮当当也清脆了，悦耳了；这碎花的围裙、轻吟的烟机以及大大小小的碗碟竟也鲜活了，灵动了，我感觉自己凡俗的灵魂在翩翩起舞，静下心来欣赏这大地唯美的舞姿，感谢蟒河的慷慨恩赐。

难忘这条河

随着政府对自然生态的重视，对人居环境的关注，蟒河边的景致越来越美，河滨的游园越来越多，越来越有章法格局。1992年到2008年，我辗转在济水的北街学校、西街学校和西关学校，17年的时光里有15年工作单位都在河边。

从前很慢，天空明净，洁白的云絮将天穹擦洗得锃光瓦亮，蓝天的穹顶下，蟒河的波光似银纹云絮飘散在河中。冬天的早上体育老师带领运动员们在沿河小路上跑步，边跑边叫的师生们把沉睡的蟒河在雾蔼中唤醒；北街学校的体育课在河边的球场上，生龙活虎的青少年闪转腾挪、奔跑跳跃，为蟒河增添了无限的生机。我也常常在美术课上，或者第二课堂活动中，带领学生背着画夹到河边的小游园里写生，画树、画花、画房、画叶子，画潺湲安静的河、千姿百态的树；画草地上的小狗、砖缝里的小虫；画泉水边浣衣的人、石头上老僧入定般的垂钓者。

蟒河的容颜越来越清新雅致，大姐一家也搬到了东庄村离河最近的那一排。外甥女常常在爷爷的带领下顺着沿河路来上学，每天下午放学后，我站在教室的窗前，看着爷孙俩在夕阳的余辉中，柳树下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小女孩像活泼的小鹿在爷爷周围蹦蹦跳跳、嘻嘻闹闹，说着今天的课堂，唱着新学的歌曲，慈祥的爷爷和蟒河一起，在这人间喜乐中陶醉、安然！

放学或者没有课的时间，我会拿一本喜欢的书，走学校的后门来到蟒河堤下，找一块石头坐下，安静地读，或者背诵一篇短文或古诗词；有时教学上遇到难题，我会独自来到河边，静思默想，她总以最宽阔的胸怀接纳我、理解我；不开心时，我也会来找她，向她倾诉，或者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地接受她的抚慰，心灵会像热水里的新茶一般丝丝缕缕地舒展开来，她是懂我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溜走了，我也成长为骨干教师、学校领导，但无论何时也忘不了她的滋养！

如今再看她

弹指红颜老，刹那芳华逝！

蟒河岸边有我的30年！我越来越老了，她却越来越年轻了，在最好的年华里与她结下的不解之缘仍在继续。第二套房子在蟒河南岸的怡景花苑，每天早晨站在8楼的阳台面向东南，望得见她的水、她的桥、她的柳、她的花以及她身边的车水马龙。

每天上下班我要经过她的桥，给她一声问候，来来回回几十年，“桥这头是青丝，桥那头是白发”；晚上我常在她岸边踱步，向她道声晚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伟大构想，让她越来越干净、越来越美了。她被绿草、鲜花，岸柳簇拥，像慈爱的母亲，乐呵呵地听着周围的鸟鸣、虫唱，和着城市的喧嚣。垂钓的人天不亮就悄悄坐在河边，仿佛仙人于树下禅定，风声雨声车声人声无一入耳。河岸边绿的化不开的小草、爬墙虎，大大小小的灰白色石头、万紫千红的花花朵朵、高高低低的岸柳绿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楼房，各种曼妙的身姿倒影在水中，像一幅写意画，微风吹过水波晃动，这幅画愈加朦胧柔媚，锻炼的人、遛狗的人、骑车的人、垂钓的人在画面游走，更增添了她的灵动和生机。和石头依偎着的是这两年新种上的蒹葭、鸢尾和银边草，像古代仕女的头饰，更显得风情万种，意趣盎然。

她不光是柔媚的，也是刚强的，有着铁一般的臂膀和担当。

7月份的洪涝灾害中，她挺身而出，收容着归拢着上游无家可归肆意漫延的滔滔洪水，以势不可挡之勇把它们顺利地送往远方，解决了上游以及济源市区的压力。7月22日一整天，大雨如注，下午5点左右，我打了把雨伞去看她。前几天刚发过一次大水，河水依然浑浊，铺满河床，慢条斯理地向东而去，河堤下的小路上留下好多淤泥，还有积水，有几个人打着雨伞在下面散步。岸边的草柔柔弱弱地站在齐腰深的水里。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省会郑州已经是一片汪洋，各种不祥地信息纷至沓来。到家不过半个小时，“北蟒河涨水了”的消息便霸了屏！雨更大了，桥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特警的，一辆是民警的，四个穿雨衣的警察分别站在两边桥的四个角，来回巡视，遇到行人停留或拍照，大声吆喝着让赶紧走。水大的不是一点，一个小时前还有人散步的小路已经被淹没，河边上的水草只露出个尖儿，像书法“撇”的末端，站成一排，在水中摇晃。浊浪里有水草、有树枝，那水势令人见之胆寒，那声音令人闻之心悸。洪峰过去，济源平安，蟒河再次被市民各种表扬、爱戴、赞颂和膜拜。

“喜欢听你轻轻流淌的声音，像一首干净的歌，每棵草木都接受你的恩赐，无论春夏秋冬..... 我将永远守望你。”海来阿卓唱的《母亲河》在耳边响起，我觉得，也应该送给这条深情的河——我的蟒河！

作者简介：常讴东，河南济源特殊教育学校校长。爱教育，爱学生；爱经典，爱写作；爱茶艺，爱音乐。愿做一盏灯，照亮生命，温暖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