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安纪氏丛论（二）诗书继世下的文学图景——明清时期文安纪氏家族的诗文创作
数百间，明清文安纪氏家族的时运有高低，家境有盛衰，而其诗书继世的传统却一直在传延。时兴景隆，可宴乐高歌，文学之盛自不待言；贫困穷愁，又能不失壮志或雅趣，仍可抒情作文，再续文学之盛，从而使这个文化巨族在五百余年间一直文脉不断，诗文昌隆，令人赞赏称颂。
根据相关史料所载与初步核实，明清间，文安纪氏家族成员所撰诗文集共20部，分别是：纪克扬《丽奇轩文集》、纪克昭《慎俭堂遗稿》、纪愈《式纶堂诗稿》、纪炅《桂山堂诗钞》《青镂堂制业》《胐庵诗集》、纪元《卧游山房稿》、纪星《卧游诗稿》、纪逵宜《梦笔山房诗集》、纪迈宜《俭重堂诗集》、《岱麓山房诗集》、纪逯宜《清白堂诗草》、纪薖宜《啸怀书屋诗草》《游楚草返吴吟诗集》、纪晋《宝树轩诗集》、纪淑曾《汉皋诗集》、纪曾荫《松云阁诗草》、纪曾藻《小痴遗稿》、纪淦《豆花斋诗集》、纪玘文《近月亭诗集》。这些作品从明代末年一直延续清代末年，涉及诗文作者十六位，其中女性作者2人。他们的大部分作品为诗稿、小部分为诗文合集或仅为文集。此家族成员的诗作还见收于各类总集，主要的如王企埥的《四家诗钞》、陶樑的《国朝畿辅诗传》和徐世昌的《晚晴簃诗汇》，仅《国朝畿辅诗传》就收录了22位文安纪姓诗人，显示出这个大家族的整体成就与群体特色。
自明末直至清代中叶，是文安纪氏家族诗文发展持续鼎盛的时期。明代末年，纪氏家族已经成为文安县屈指可数的望族，部分纪氏族人开始由纪屯迁居县城，以纪克扬、纪克家、纪克昭三兄弟等以诗享名，纪氏诗文群落初露端倪。纪克扬之子纪愈、纪炅、纪元三兄弟三兄弟，均以文名，在全国范围内产生影响，得到当时大家和名士的高度肯定。康熙年间的名相张英为纪愈所撰的《纪都谏传》中说：“兄弟三人，仲为征士炅，季为太守元，而公居长。生而至性淳笃，天资朗豁胜国。”“一时雁行之盛，静海则推高文端，大城则美刘端敏，霸州则称郝冢宰，同里则有陈侍郎。公以文章声气颉颃其间，顾偃蹇犹未遇也，而名噪畿南”。又同门宗亲、乾隆年间著名文人纪昀曾著文述纪元“与王阮亭同举进士，且以诗鸣一时。”王阮亭即康熙年间的诗坛盟主王士祯。
紧随而至的第三个诗文高潮，是以纪遴宜、纪迈宜、纪逵宜、纪暹宜、纪逯宜、纪薖宜等组成的新群体而推进的。此群体中，尤以纪迈宜的文学成就为高。他著有《俭重堂诗集》十四卷，又有《岱麓山房诗集》传世，乾隆年间著名文人纪昀在为其《俭重堂诗集》作序时说：“吾宗文安一派，衣冠科第甲畿辅。文章淹雅，承其家学，与当代作者颉颃。偲亭伯父，平生性笃至，寄托遥深。偲亭伯少有大志，功名气节皆不欲居古人之下，而遭逢坎壈，所往辄穷，抑郁忧愁。一写于诗，上薄《风》、《骚》，下躏宋、元，无不一一闯其奥。而空肠得酒，芒角横生，嘻笑怒骂，皆成文章，于东坡居士为最近。”又，裘日修《纪泰安墓志铭》称：“其诗出入于东坡、剑南之间，而上溯汉魏，下法元明，一一矩矱古人而不为太仓历下之剿缀，一一能自用其性灵而不为竟陵公安之诡俊纤仄，叹为一代作者。”以为迫近北宋文人苏轼，超越同时代的著名文士王世贞、袁宏道等，这样的评价还是非常的高的。此代成员的诗文创作成就，应该是文安纪氏家族最为显赫与辉煌的时期。
以纪晋、纪咸、纪恒、纪宣猷、纪复等为代表的此家族第四代诗人，继续延承着其家族的诗文繁兴局面，很多人都有诗集传世，尤以纪晋、纪宣猷为突出。陈震撰《纪甘泉传》赞纪晋说：“纪公晋，字企瞻，号宽夫，都谏讳遴宜公三子，聪敏好学，诗文皆成一家言。”又于《纪容庵先生传》一文称纪宣猷“为文不规抚旧人，不倚傍成辙”。此代还出现了著名女诗人纪巽中，她是举人纪薖宜之女，嫁大城尚书刘端敏（刘楗）公孙、庠生坤，曾撰《秋夜感怀》云：“淅沥凉飙侵碧苔，漏深独自易徘徊。金飔乍冷帘栊动，布被生寒夜雨来。篱畔晚英招露秀，云边孤雁任风催。故园儿女能知否，老病频添鬓发衰”。全诗情感深切自然，有宋代词人李清照之风韵。
此家族以纪曾藻、纪淑曾为代表的第五代诗人和纪淦为代表的第六代诗人，虽已是明清时期其家族诗文鼎盛局面的余绪，但仍不乏优秀诗人与作品。如黄世发在《小痴遗稿》的序言中称纪淑曾说：“小痴学富才赡，下笔千言立就。其古在气，其俊在骨。所谓才人之作，非仅诗人之作也”。纪淦已处清嘉、道朝，其诗能反映社会动荡与人民疾苦，亦为人所重。如《红豆树馆诗话》评他“早负文誉，尤工于诗。造格遒劲，出语幽洁；短律长歌，悉臻精妙。文安纪氏能诗者十余人，必以君为冠”。纪玘文约1778年前后在世，是观察纪淑曾的长女，曾随父与夫君宦游各地，又宦游晋省三十年，遍历名山胜水，多入诗笔。著得《近月亭诗集》四卷，是纪氏家族又一位富有才华的优秀女诗人。
明清文安纪氏家族诗歌创作的题材多样。很多诗作是描写诗人的宦迹游踪，如纪元的《夜至西湖对月独坐》：“新秋才见月，湖水散清辉。林外花初落，池边鸟自飞。两峰回竹屿，一艇到山扉。庭际当摇落，怀人应未归。”纪晋的《望黄山》：“稻畦错落野田间，近水人家绿竹环。闲坐蓝舆恣凭眺，乱峰缺处露黄山。”纪曾藻《舟过阳朔》：“篙响青林岸，濛濛泝乱流。云峰失山悬，烟雨淡春舟。拾果黄猿熟，鸣苕翠鸟幽。平生潇洒意，乘兴即沧州”。也有的描写家乡及周围的景致与人物，如纪淦的《河间道中》：“九河东下河间道，落日停车感慨深，帝子风流金册古，美人云气玉钩沉。市楼依旧钱工数沽酒谁家醉不禁回首献陵丞相兆，几回腹痛过碑阴。”纪淦又有《文安女》《苦王亹》两诗，前者叙写文安有人在水灾断炊之际，无奈将幼女卖给商人，幼女到中流中赴水而死；后者记叙嗜书如命的苏桥人王亹，幼随母为马家做佣人，听主人读书，遂能文；就童子试，荣获第一，年十八而夭折，体现出作者对生活在底层人们悲惨命运的同情。此时期作品另也有不少为诗人的咏怀写志之作，如纪愈的《漫兴》：“岸帻北窗下，翛然夏箪清。亭虚琴自润，池小雨初平。 香沉茶千缕，敲残棋一枰。 羲皇吾已到。何必羡侯鲭。”纪薖宜的《写怀》：“衰年合采薇故山薇，何事江湖两地违。南楚销魂新雨别，西秦回首故人希。凄凄窗外寒跫咽，策策阶前落叶飞。生怯水程波浪险，早拼尘垢涣征衣。”
从风格上说，明清纪氏家族的诗歌作品，多清新自然，充满生活气息。如纪愈《茅斋春咏》：“西园春事早,偶筑卜城隈。松径幽篁细,藤溪野鸟来。停云双白板,步月一青苔。已悟逍遥理,闲居赋可裁。”纪炅《茶烟》：“碾就龙团穀雨前，乳香云脚逗轻烟。煎茶原有真三昧，品水常思第一泉。只可焚香供客坐，不妨对酒向琴边。傥逢阳羡人争问，茗具新窑略已全。”纪咸《望荻港》：“云峰背日留残雪，柳岸迎春染嫩黄。一簇人烟斜照里，枕江古刹出红墙”，三者诗内虽偶有典故嵌入，但整体诗韵悠然，情调闲雅，意境圆融，能给人一种超然物外，忘怀世事之感。相传明末的纪克扬曾作一首64字的回文诗，前后纵横读之可得诗360首，极尽技巧之能事，被传为诗坛佳话。
以上对明清文安纪氏家族的诗文创作进行了简要的综述和评析，很不全面。长期以来，由于缺乏应有的重视，对如此丰富和宝贵的文学资源始终无人进行深度整理和研究，致使其中的大多数作品仍然散落，不少作品现已遗失，永难找回，成为千古憾事。为此，拙文大声呼吁要早日重视并开始深度整理研究明清文安纪氏家族的文学作品，以全面展示其数百年繁兴的风采与内在原因，更好构建我国文学发展的地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