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凤勤 | 三进红白山

作者简介

孙凤勤，郑州市人。沙漠，第二个故乡，一个种枣的人，一个远离家乡的人，一个寻求孤独的人，一个试着从沙土里刨文字的人。

三进红白山

每到一处，对我来说，最大的诱惑莫过于看景。

刚到和田，依然如此。沙漠，戈壁撒了欢的跑，直到跑累了，看乏了，于是，叩问度娘，附近可有好玩的去处？度娘毫不吝啬，罗列一嘟噜供我选择，红白山便第一个映入了我的法眼。

红白山又名麻扎塔格山，维语“坟山”的意思，位于墨玉县境内，沙漠深处。离枣园二百多公里，不出意外，一天便可返回。

沙漠里有山？还是红白色的？想想都觉得神秘，更神秘的是，山前竟有一座玛瑙山，说是经上亿年的劲风撕扯，生生的把那些大块的玛瑙从山体上给拽了下来，然后随风往东奔跑，相互碰撞，碎了一地一地的，天长日久，便形成了往东延绵十几公里长的玛瑙滩，

玛瑙滩，多具诱惑性啊，至于红白山上的古城堡啊，麻扎塔格（坟堆）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了，单是那一滩的玛瑙，已经让我热血沸腾了。于是，上网攻略，左右打听，最终结果是，往沙漠里去的唯一公路，乃是中石油自家的路，从此经过，需征得石油公司同意，方可入内。这是其一，其二才是最恼人的，路只修了一半，后面的一半是鹅卵石铺就得，经拉天然气的大车长年碾压，路面已是凸凹不平，非四驱车莫入。

介于两点，我的条件有限，红白山之行，只能望之兴叹。

直到一年后，在去往喀瓦克乡访友的路上，遇一丁字路口，邻居说，这就是沙漠石油公路零公里处，也就是去往红白山的路。

“啊，去红白山的路，等等，等等，拐进去拐进去”，我急切的说，仿佛错过路口就会错过一堆玛瑙似得。

“前面有检查站”，邻居说。

“有检查站怕啥，正好过去打听一番”，我兴奋地说。

检查站值班的是两个维族人，很好客，用半懂的汉语连说带比划，我还是弄明白了：“路吗很长很长，艾那也德米西（那面七十）公里处下面吗，刚修好的路亚克西嘛（好好的），直直的通向麻扎塔格，玉孜一个曼白西公里嘛（一百二十五公里）”

我顺着路往里看，好像能看到路的尽头，那一大片大片的玛瑙滩上，到处都是五彩斑斓的玛瑙。

我得进去看看！

工作人员瞄出我一身正气，便按规定，登记过身份证号，车牌号后，对我说：“进了卡子，千万不可离开公路，一辆车子吗，别走太远，起风嘛，快快的返回，里面的卡子嘛，不可以去啦。

我那还顾得那么多，进去再说。

这次，才算真正的进入沙漠，一条笔直的公路，直插沙漠腹地，两边尽是延绵起伏的沙丘，荒凉寂静，撒欢跑了三十多公里，未遇一人一车，一看油已不多，再也不敢往里跑了，下车往高一些的沙丘走去，放目四看，沙丘像波浪一样，涌到天边，除了散落在沙漠里稀稀拉拉的胡杨树外，再无生机，那矗立在公路尽头的红白山，也看不见踪影，

忽然想起，“塔克拉玛干”汉语意思是“进去就出不来”，不由的一阵恐惧，面对大自然的天威，由衷的敬畏。看来，无有准备，是不可贸然挺进的，撤。

从此，那颗骚动的心，再也不得平静。

于是，在以后的日子里，百般鼓动邻居，沙漠深处寻宝，最终煽动成功。一行八人，两辆车，可谓是探险最佳搭配。然后又动用当地社会关系，确保进的检查站（前提是必须遵纪守法），方才准备此次进山所需。

首先是水，食品，必须充足，眼镜，帽子厚衣服也是必备，车里的油要加满。拖车的绳子，平路的铁锹，装玛瑙的袋子，一应具备，最没用的是钱。

次日，天未亮，我们就到了零公里处的检查站，叩门办完手续，过关卡后，一路高歌猛进，半个小时，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已抛到车后，太阳也从沙丘后拱了出来，红彤彤的，沙漠也被映的金黄，一波一波荡漾开来。

“看，骆驼”，同行的丁大姐眼尖，我还没看清，司机已经把车停到了会车带。

看清了，一头，两头，后面还有好几头。野骆驼，啊，还有一头白色的。白色的野骆驼，在维族人的眼中那可是胡大派来的神。看过鬼吹灯的人，也都知道，胡八一一行，探寻精绝国鬼洞遇险，就是白骆驼带他们走出了困境。

哦，对了，鬼吹灯之精绝古城中，描述的扎格拉麻山正是以红白山（也就是麻扎塔格山）为背景而进行艺术加工的，我在看书的时候，就已经很向往这样子的一座山了，但这些毕竟是虚构，如今，最吸引我的还是红白山下的玛瑙滩。

一阵拍照之后，带着喜悦的心情重新上路，

过了七十公里处，公路也由原来的单车道变成了双车道，跑了一阵，路上再未遇到活物，车子比我贪玩的心还疯，一路狂飙，到九十公里牌的时候，山终于露了出来，朦朦胧胧横卧在路的尽头。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检查站，到此，我们已离家二百公里。天也由清早的风和日丽，变得有些浑浊，带我们来的沙漠工作人员，是个维族人，经过与关卡的一阵沟通，终于放行。

过了关卡，路也由正北一百二十多公里的直线开始顺山弯向西边，天开始起风，风沙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车的方向也有些把控不住，能见度只有二十来米远。那个维族人说，这段公路是个风口，一定要慢行，前面嘛，就是玛瑙滩，一百三十五公里处，靠边停车就行。下车路两边都是玛瑙滩，不要离开车太远，这里没有信号，风太大，喊声也听不见，保持你们与车的距离，二十分钟后上车走人，不得有误。

车刚停好，我就用力把迎风的车门打开，风已把我吹的站立不稳，沙子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我赶紧转到车子背风的一面，把眼镜和口罩戴上，用卫衣的帽子把脑袋兜紧，开始搜索玛瑙。

此时的我，对玛瑙的知识只限于书面，看到地上五彩斑斓的小石头，也闹不清那个是玛瑙，那个是石头，好看就捡，带来的袋子，风大抓不紧也打不开，只好往裤兜里装，还好穿的是一条户外多兜裤，当裤兜里的小石头重的快把裤子坠下来时，我再也招架不住乱石的袭击，只好返回车内。

坐在车上，才想起要细看一下山的模样，拜风所赐，这哪里还看得清。

回家后，把捡来的石头，一一把玩，越看越是喜欢，然后逐一拍照，放到朋友圈，看到众朋友羡慕流涎的模样，很是得意，于是，又勾起我进山寻宝的欲望。

上次去的路上，天气还好好的，谁知刚到山下，忽然就刮起恶风，飞沙走石，隐天蔽日，苍忙中在玛瑙滩只待了十几分钟便打道回府。

这次，事先看过天气预报，风平沙静，道路也已摸清，一辆车即可，于是，与三位臭味相投之人，一拍即合，天不亮便准备好一切此行所需用品，早早上路。不多时就来到了石油公路零公里处，第一个关卡顺利通过，于是一路欢歌，

车很快就来到了第二个关卡附近的森林派出所，不好，帮我们过关卡的工作人员放假，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关卡处没有工作人员，系全电脑监控系统。刚进入监控范围，便从喇叭里传来喊话，严禁进入禁区，我只好用关卡专用电话与值卡人员通话，说我们是建设兵团的，让我们车进去玩会就回，咋跟他们说都不行，最后只同意让我们徒步进去，此处离玛瑙滩还有十三公里，路还很好，就当散步吧。

还好，风和日丽，寻宝的心情像花儿一样开放，路北边几十米处便是山，山是由裂礓混合着红土构造，也不算太高，海拔一千多米，光秃秃的一毛不长，陡陡的山体被雨水冲刷的沟沟壑壑，比起内陆的那些风景如画的大山，显得很丑，也很沧桑，路南 ，一望无际的沙漠中，稀稀拉拉的还长有几棵骆驼刺草，胡杨，在这里已是看不到了。

将近三个小时后终于来到了玛瑙滩，这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点钟，稍作休息后便开始捡拾玛瑙。那绿的，红的，白的，紫的，还有花的，不管大小，好看就捡，在玛瑙滩上来来回回的走动，低头拼命地寻找，头顶上的烈日使劲的烘烤着我们，谁也不肯说话。也许是星期天的缘故，旁边的路上竟有一辆车路过，还停下来大声问我们是否是在捡石头。

一转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多钟，看着手袋里的玛瑙心里喜滋滋的，该收工了，还有十几公里的路要走呢，来到路边，吃饱喝足后，把各自捡拾的玛瑙归拢一块，放到一个自制的四轮小拉板车上，由两位男士轮班拉着就上路了，阳光依旧强烈，路边连一个阴凉的地方都没有，我们一行四人数我年轻，一路行来，越走越累，总觉得路边的公里牌相距的太远了，好想遇上一辆车，走了一个多小时后，脚上就起了好几个水泡，累得话也都不想说了，低头一个劲的走，再累都不敢停下休息，怕坐下再也站不起来，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走，一会就跟其他的几个人拉开了距离，想着赶快出关卡把停在林业管理处的车来过来，他们几个也能少走几公里。看着路边的公里牌极不情愿的向后倒去，还剩三公里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车响，我赶紧转身站在路的中间，使劲摆手，车在我身边停下（在南疆，在荒凉的沙漠戈壁，若是有人拦车，司机一般都会没有任何条件的停车给予帮助，这也是我喜欢新疆的理由），我拉开车门就上，嘴里还说把我捎到关卡就行，我累坏了。当我从车上下来时，我的腿再也迈动了，摸摸口袋，忘了向同伴要车钥匙，我一瘫坐在路边的沙堆上，祈求他们也能搭上顺风车。不一会，一辆越野车警车在我旁边缓缓停下，三个同伴回来了，下车的还有三个警察，荷枪实弹，无不担心的对我们说，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这里是禁区，若是风暴来了，就会迷失方向，谁也保证不了你们的生命安全，赶快顺路速回（在南疆，警察对人特别亲切，但你必须是好人）。

活了五十年了，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往返六个多小时，步行四十多公里）且在这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真是一种挑战，我很累但我也很欣慰。

此次，天气好，路两边的景致也一览无余，玛瑙捡的也多，只是没能开车进去，时间和体力都有限，山那边的风景还是没能看到，甚是遗憾，还没等脚上的伤长好，我又开始筹划了，  再去！

此时，正值金秋，那些散落在沙漠里的胡杨，已是极其夺人眼目，那枯干虬枝之上的一冠冠金黄，油亮刺眼，美艳的让人惊叹，令人窒息，游走之间，仿佛穿入画卷。 远处的几匹骆驼，或站或卧，悠然自得，好像是谁请来的模特，专给胡杨配景，为沙漠增色……

车在朋友的沟通下，很快的过了关卡，经过玛瑙滩后，顺山几番盘旋，就绕过了山顶，来到了山的北面半腰中，停车，靠南红色的山顶下面是一截白色的山体，红白分明，天造尤物，使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往北极目远望，沙漠，则是另一种的浩瀚，沙丘延绵起伏，波浪壮观，眼所能及之处，再也看不到一丝的生命迹象，

苍茫天穹下的塔克拉玛干无边无际，它能于缥缈间产生一种震人心魄的奇异力量，令面对此景的每一个人都感慨，人是多么的渺小，如此的 微不足道。

几次出入沙漠，红白山依然是红白山，远看，近走，穿梭其间，却各不相同，心情也随山峦起伏不定。玛瑙滩那一地的碎玛瑙，也不想再捡拾了，他们原本就是自然之物，老天随意安排他们的去处，我就不再打扰了。

自然界有很多美好东西，都因人心的贪婪而变得丑陋，我也如此。

又想起那碎了一地的玛瑙，待在原地，其实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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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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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