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石头聊斋系列之 拥军口号

石头聊斋系列之拥军口号

作者：沈明

鲁西张村，地远天荒，罕有客至。

某岁冬，公社传话：近日将有大军拉练过此，沿途诸村须夹道迎之，以表拥军之情。

村头惶然，问公社：如何表之？

公社曰：见大军至，即领众高呼“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

村头返，连日召集众村民演练之，皆甚振奋。

一日，忽闻大军将至，村头急率众迎之。但见军列如长龙，浩荡而来。须臾，军至，村头大喘运气，正欲振臂。

忽闻军中喊声大作：“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如排山巨浪，此起彼伏，声振寰宇。众村民俱呆愣，惶然不知所措。

村头顿足大叹，急报上曰：我等苦练月余，尚未呼出，军已先呼学我，奈何？

上怒：罕见汝愚钝如此也！大军之呼学汝，乃是客气！汝应速回之，不得再误！

村头急返，择一高台上召众曰：额们贫下中农心明眼亮，谦虚谨慎；今大军呼学我，人家乃客气也。额们当力呼以报也！众遂称是。

又一日，大军至，军士齐呼：“向贫下中农学习！向贫下中农致敬！”

村头急奋臂率众振呼：“人家那是客气！人家那是客气！”

呜呼！此堪称一时之绝妙情状也：

彼一呼“向贫下中农学习！”此一应“人家那是客气！”

彼一呼“向贫下中农致敬！”此一应“人家那是客气！”

此起彼伏，竞相比高。大军掩口不笑，村民浑然不觉。唯笑煞余等背井离乡之“插队”小子，当众捧腹呼痛不止，捶胸顿足不能已也。

事后，余等被关进“学习班”斗私批修，狠挖思想根源。幸上尚明，未罗织大罪，斥之而已矣。

弹指五十余年后，忆之如昨。知青老友相聚，每提及此，先乐不能止，后啼笑皆非也。

是以记。

作者简介：

沈明，笔名木雁、石头，山东济南老三届知青。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1986年开始发表诗歌、散文、小说和电视、儿童、小品等剧本作品。先后出版个人诗词辑选《木雁行白》，散文集《潇洒人生》（16万字），长篇传记文学《风雨写生——著名国画家张彦青传》（23万字）、《忠诚——济南空军医院原副院长王宝俊传》（36万字），2010年上海人民出版社又再版了补充后的《风雨写生——张彦青传》（50万字）。编辑主编过《丹青谱——山东省国画家传》《走向新世纪》《无愧岁月》等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