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樱|我的母亲（16） / 开普饭

我的母亲（十六）

作者：咏樱

每个人都有她的优点和缺陷，世上很少有完全意义上的好人和坏人。我的婆婆如此，我的母亲和大弟亦是如此。

我的婆婆虽然不喜欢我的倔强，不接纳我的家庭，有时说话刻薄尖锐，但是，作为一个六七十年代的知识分子，她的身上又有着知识分子不媚俗、不求人的骨气。她从不喜欢麻烦和打扰别人，遇事大都靠自己解决。她的兄弟姐妹在漳州和上海，他们之间很少来往，无论她的儿子结婚还是我的公公去世，都没有看到她的老家来人。然而，他们又不是全然不联系，他们通过书信来往，用文字诉说家里发生的一些大事和近况。

这是一种很含蓄的交流的交流方式，我的母亲完全无法理解这样的沟通方式，她说：“他们家里不讲人情。人活在世上，还是要有一些亲人来往。人只有常走动，才不会亲情疏远。”我倒是能够接受这种交流方式，作为知识分子，似乎不会把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些人事经营上，他们更多会关注自身的成长和家庭的经营。

我的婆婆就很注重家庭成员的关系，也很看重一个女人在家庭中所起的作用。她说：“女人就要相夫教子，这是本分，本分要做好，家庭才会和睦。”对她的这个观点，我刚开始并不是很赞同，现在想来，她说的还是很有几分道理。

我继承了我母亲身上的坚强、独立、勇敢和倔强，我们在性格上是那么的相像，这就决定了我们永远无法靠得太近。一旦靠得太近了，我们就会彼此伤害。我们是两只笨拙的刺猬，彼此爱着对方，却又不能靠得太近。

产假满了，我开始重新走进教室给学生上课。我很喜欢重新回到课堂的感觉，它让我恢复了自信以及与社会的联系。我的生活就在课堂教书和回家带孩子这两种模式中不断切换。在课堂上，我可以滔滔不绝地跟学生谈文学；下课铃声一响，我就立刻收拾来好东西，冲回家带孩子，成为一个彻底的家庭主妇。

那个时候，我住的红砖楼距离上课的教室大概就是一两百米的距离，这短暂的距离使我觉得母亲和教师这两种身份的随时切换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有时，我甚至可以在课间操的时间跑回家给嗷嗷待哺的孩子喂上两口奶，然后，再重新回到课堂上。

我请的保姆对晨子很好，这让我颇感欣慰。刚开始的时候，我对她也不是很放心。那时，新闻经常有报道拐卖婴儿的事情。有时，我下课冲回家，看不到保姆和晨子，心就会慌张得像正在行窃的窃贼被人逮到一般，“咚咚咚”直打鼓。我的脑海会浮现这样的画面：保姆抱走了晨子，然后交给人贩子，我再也见不到我的晨子了。这个想象中的场景令我充满恐惧，直到看见保姆抱着晨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心才会重新安定下来。

后来，随着我对保姆的了解越来越多，我开始不再有这种无谓的担心。

保姆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大的女儿20岁，已经在外地打工；二女儿在读中专，长得挺秀气。她来看过她的母亲，她们之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这让我心生羡慕。因为文化的差异，我跟自己的母亲总是说不到一块。母亲有时会慨叹：你看人家的女儿跟母亲那么亲，我就不明白，读一个书，倒让你跟常人不一样了。面对母亲的责备，我无力反驳，只能尴尬地一笑而过。保姆还有一个小儿子，在读小学。在那时的乡下，她的家庭关系令人羡慕，儿女双全意味着没有传宗接代的担忧。她的丈夫对她很是看重，她的话不多，但是在家里说话还是很管用。

母亲隔三差五就会到学校来看望我和晨子，她对我和她这个外孙都很关心。有时她会买一些菜过来，有时会带一些花生和板栗过来。过来了之后，就问我有没有要洗的衣服，要做的事情。我说：没有，保姆都会做，你放心。于是，她才会安心坐下，抱抱她的外孙，跟我聊一会家里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的大弟已经结婚了。大弟在做了一段时间的木头生意之后，积累了一些小财富。这些钱烧得他不知东西南北，他开始跟一些同道中人豪赌，一个晚上有时会损失大几千元。后来，他看中了五四路一个摆卖内衣摊的人的女儿，于是展开了狂热的追求。在他的狂热攻势之下，那个被称作“内衣西施”的年轻女孩终于被他手到擒来，成了他的老婆。

我母亲喜欢跟我聊两个弟弟的事情，每次聊到他们，她都会长叹一口气。她说：“我吃苦不要紧，就是想培养你们姐弟仨成才。你自己懂事，肯努力，端上了铁饭碗，可是，你的两个弟弟不听话，让我操碎了心。”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虽然不会读书，可是总能养活自己，你不用操心太多。”

“哪能不操心？我是他们的母亲，他们混不好，我也没有好日子过。他们成家需要钱，这笔钱他们赚不到，还不是需要我为他们赚？我这一辈子，就是劳碌命，像你外婆一样，到死还要做事。”

母亲说的是事实，我的两个弟弟需要她的帮助。她的话令我有些伤感，作为长女，虽然读了点书，可是我薪水微薄，帮不了家里什么忙。老师这个身份，虽然说出去受人尊敬，然而，说到口袋里的钱，却实在没有什么可骄傲的。那时流行的说法是：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我这个拿教鞭的，也不如那些抡马鞭的。

（图片来自网络）

个人简介：

咏樱，真名黄勇英，毕业于福建师大中文系，中学高级语文教师，福建省作协会员，中国诗歌网认证诗人，中国新归来诗人。现代诗歌文化艺术主编，诗意神州平台主编。已出版散文集《带爱上路》，诗集待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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