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郑旭霞：【思乡的蛊惑】（散文） / 开普饭

“冬韵”同题作品有奖征文啦！

三秦文学“冬韵”同题有奖征稿启事

思乡的蛊惑

作者：郑旭霞

鲁迅在《朝花夕拾》小引中写到：“我有一时，曾经屡次忆起儿时在故乡所吃的蔬果：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凡这些，都是极其鲜美可口的；都曾是使我思乡的蛊惑。”我对菱角，罗汉豆，茭白，香瓜，这些南方的果蔬印象并不深刻，今年去芜湖也见过茭白，但没有吃过，并不知道它们有多么的鲜美可口。可鲁迅先生的语句，我是很欣赏的。“思乡的蛊惑”多么好的词汇组合！蛊惑，诱惑，迷惑，思乡的蛊惑——是什么情愫让我们常常念起故乡，忆起故园呢？

离开故乡也20多年了，虽说距离不是很遥远，但亲切的乡音，熟悉的风景，总是牵挂着我的思绪。“旧游如梦”，年少时，难忘的事，可敬的人时常出现在梦境中，总能浮想联翩，生发许多感慨。可笑的是人到中年，极善回忆，但谁能拒绝家乡的蛊惑，封存这段珍贵的记忆呢？

每次回家，都经过我们村小学的旧址。昔日干净，整齐的校园早已被周围的农家院落侵占完了，课间我们经常打秋千的几棵枣树也已荡然无存了，唯一遗留下来的是我们班后面有黑板的那堵墙。残败，倾斜的墙大部分坍塌了，在杂草丛中躲藏着，似乎还能证明这里曾是我们学习生活过的地方。那时，那人，那事......想念教过我们的老师：严谨可敬的于敬仁校长，幽默风趣的冯老师，活跃健谈的郑老师......多年以后，我也走上了三尺讲台，从事教书育人的工作。渐渐地我感觉到，在那个年代，那个环境下能遇到这样的好老师，真是人生的幸事。四年级时于老师教我们语文，他是一位师范学校毕业的老教师，教我们那会就差不多五十岁了吧，还记得早晨叫我们上晨读，背古诗，下午放学后还给我们讲故事，三顾茅庐，草船借箭，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鲁智深倒拔垂杨柳......好多经典故事都是于老师给我们讲的。渴望知识，热爱文学的情愫不知不觉已经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潜滋暗长”了。

春天来了，于老师带我们去春游——其实就是在村外转一圈，叫我们看小草是怎么长的，天上的鸟儿是怎么飞的，远处的景色是什么样子的......回来后我们写作文《春天在哪里》，每位同学都写的那么投入，把春游的见闻，通过自己幼稚的笔描绘了出来。质朴，幼稚的文字得到于老师的夸奖，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洋溢着欣喜的笑容。现在想想，于老师的这些教学方法是多么真切，多么实用，不知道那时他的良苦用心激发了我们多少写作的欲望？

已经故去的郑老师教我们数学，也是我们的音乐老师，他能拉会唱，经常给我们排练文艺节目。那年六一儿童节，我们要去公社中学汇报演出。不巧，天下起了小雨，郑老师用自行车驮着我去：他顶着一块塑料布，我坐在车子后座上，躲在老师背后，听着小雨唰唰地落在塑料布上的声响，很是好奇，不时地扒开塑料布向外看看，雨丝细细的，凉凉的，落在脸上满舒服的。可惜脸上画的油彩被雨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老师看到我的样子，哈哈地笑了：“还没上台呢，就成大花脸了。”

郑老师是文革前辛集中学的学生，考大学的时候，文革开始，失去考学的机会，只好回家务农，做我们的代课老师。他教数学很有一套方法，我们都愿意上数学课。尤其是，每天在黑板上给我们留下一道有难度的数学题，我们都争着抢着做，答案做出来后，飞一般冲进办公室让老师看看对错，能得到老师的表扬，别提多高兴了。好的习惯受益终生，浓厚的兴趣也是在成长中培养。我喜欢数学，也许是从那时开始的，从没有把枯燥，无味的数学看得那样的可怕。郑老师已经去世好多年了，但在我的记忆中老师还是那个样子：挺直的腰板，微胖的身体，慈祥的容颜......

总有些情感难以忘怀，总有些东西内心牵挂，那就是童年的梦，少年的情，青春的爱......零零散散，似梦似幻，总想把它穿起，又懒于惰性。时光如水，岁月不易，当我们褪去那些年轻的张狂和傲慢之后，我们也学会了静思和回忆，慢慢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似电影般回放在岁月的天空，清晰而又模糊，真切而有悠长。“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思乡是人生不变的主题，无论你身在何方，情归何处，总难抵挡思乡的蛊惑，也许那是一个人，也许那是一件物，也许那是一段情......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