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国的Farida Fariha得了纤维肌痛，多地求医始终没有什么方法能缓解疼痛。几个月前，她来到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风湿科，病情终于迎来了转机——
“无休无止的疼痛从头蔓延到手指、脚趾，我的身心备受煎熬。”“所有的检查都正常，都说我无病呻吟，其实我痛不欲生。”这是一群被周身疼痛折磨到绝望的人，他们中的某些人会有一些检查指标显示异常，而另一些人甚至所有检查都正常，因此他们常常被误诊为“骨关节炎”“风湿病”“抑郁症”等。这类以全身弥漫性疼痛为特征，常伴随多种身心症状的疾病困扰了医学界400多年。1976年，它才有了一个确定的名字——纤维肌痛。而直至今天，医学界对它的了解仍然非常有限。“纤维肌痛是医学界最被低估的疾病，患者的痛苦常常不为人知。”美国德克萨斯大学圣安东尼奥医学中心终身教授Irwin John Russell研究纤维肌痛数十年，他介绍，纤维肌痛多发于中老年女性，50～60岁女性患病率高达8%，患者常常耗费两年以上时间、平均就诊于3.7个医生才能被确诊，有的患者甚至用了10年时间才得以确诊，很多纤维肌痛患者只能默默承受着煎熬，被疼痛折磨得苦不堪言。“疼痛时时刻刻纠缠着我，仿佛中了魔咒一般。”来自孟加拉人民共和国的Farida Fariha就是这样一位不幸者，3年前，40岁的她经历过一次流产，然后就开始出现双下肢及腰背部疼痛，而且越来越严重。她曾在当地骨科医院被诊断为骨关节炎，治疗了一段时间，效果不佳。后来，她又来到孟加拉的首都达卡市血液免疫中心，这一次她被诊断为强直性脊柱炎，对症服药治疗仍不见效。无奈之下，Farida Fariha开始到国外求医，她辗转新加坡、泰国等多地，始终没有什么方法能缓解她的疼痛，而且在旅途颠簸中，她疼得更厉害了，还出现了严重的疲劳、失眠、焦虑等症状，不得不服用安眠药、止痛药、抗抑郁药等多种辅助药物。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Farida Fariha，原本自信开朗的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敏感易怒。“她很疼，没有人能帮助她，短短两年，她已经被折磨得濒临崩溃。”Farida Fariha的丈夫很心疼妻子，他不断鼓励她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几个月前，Farida Fariha和丈夫辗转来到中国北京，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风湿科，一切终于迎来了转机。那天，接诊Farida Fariha的是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风湿科副主任医师焦娟，她仔细询问了病史，并对Farida Fariha周身18个特定点进行了详细检查。“没错，是纤维肌痛。”焦娟反复检查，再三确认后肯定地说。“以前曾经诊断过骨关节炎、强直性脊柱炎，都不是吗？” Farida Fariha的丈夫疑惑地问。焦娟摇摇头，微笑着安抚患者：“我教你8个动作，你好好练习，就能好转。”看着医生胸有成竹的样子，Farida Fariha和丈夫心中燃起了希望，他们很认真地记下焦娟教的动作，严格按照要求练习，焦娟还为Farida Fariha开了中药汤剂辅助治疗。经一个月的治疗，Farida Fariha的疼痛症状明显减轻，睡眠再也无需依靠药物。“她爱笑了，有活力了，简直焕发了新生。”Farida Fariha的丈夫兴奋地说。“医生，这套神奇的'止痛法宝’叫什么名字？我想记住这个名字。”在一个月后的一次治疗中，Farida Fariha腼腆地问。看着患者好转得这么快，焦娟很欣慰，她指着墙上的演示图，用中文对Farida Fariha说：“它叫八段锦。”Farida Fariha一脸虔诚地望着演示图上的字，一字一顿地跟着念：“八段锦。”八段锦为何能成为纤维肌痛的“止痛法宝”？这还要从2014年说起。“那时我们对纤维肌痛研究不深，但我知道它是中医优势病种。”中国中医科学院广安门医院风湿科主任姜泉介绍，纤维肌痛没有特效药，临床常用药物只能改善部分症状，国际上建议将有氧运动和力量锻炼作为“一线治疗方案”，由此推测，我国传统中医功法应是更有优势的疗法。姜泉是国医大师路志正的学术经验传承人，在路志正的指导下，她将传统八段锦的某些动作做了改进，使它更适合纤维肌痛患者。姜泉带领团队将这一套改进后的路氏八段锦整理为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2014年，焦娟作为访问学者出访美国梅奥医学中心，在这所全美排名第一的医院，焦娟将路氏八段锦治疗纤维肌痛作为专项引进，开启了中西医协同研究纤维肌痛之路。一年后，焦娟回国，继续在姜泉的带领下开展路氏八段锦治疗纤维肌痛的临床研究。“深入研究后才发现，这类患者其实很多，以前大多漏诊、误诊了，中国的首诊误诊率高达87%。”姜泉说，纤维肌痛的发病机制目前尚不清楚，主流观点认为是“中枢敏化”，也就是这些患者的大脑“过敏”，把一般的刺激信号放大了许多倍，由此引发的症状涉及身心多个方面，没有特异性的实验室指标可以作为诊断依据，医生很容易被各种各样的症状误导而错误诊断。姜泉解释，要明确诊断就得抓住“最核心”的症状——弥漫性躯体疼痛。“弥散性”是指遍布全身各处，患者往往说不清楚具体的疼痛点，但在特定部位又有明显压痛，这种疼痛即使充分休息也不能缓解，而且患者会很敏感，活动、精神压力、天气变化等都可能使症状加重。姜泉强调，当患者全身弥漫性疼痛持续３个月以上，就要高度怀疑纤维肌痛。Farida Fariha就是这种情况，当时，焦娟对她全身18个特定点进行了详细触诊，又结合患者自述的症状以及患病经历，迅速作出了准确诊断。纤维肌痛没有特效药，但长期被病痛折磨的患者都不可避免地会服用一些药物来改善症状，如抗惊厥药普瑞巴林、抗抑郁药阿米替林等。“这些药无法真正治愈这个病，还会有明显的副作用。相比之下，路氏八段锦有着无法比拟的优势。”焦娟说。2014~2017年，姜泉带领团队开展首都临床特色应用研究项目——路氏八段锦提高纤维肌痛综合征患者生活质量的临床研究，通过临床试验证明路氏八段锦能有效缓解疼痛，提高纤维肌痛患者的生活质量。“胸有成竹是因为有把握、有自信。”焦娟笑言，治疗过很多类似Farida Fariha的患者，所以对疾病的发展、转归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练习路氏八段锦4周后，大部分患者的肌肉疼痛、疲劳程度、躯体功能、睡眠情况开始明显改善，12周后，大部分患者的抑郁程度、对压力的敏感度会大大减轻。”焦娟说。“八段锦的疗效简直不可思议！”Irwin John Russell自2017年起开始与姜泉团队开展合作，这位美国的风湿病大师对八段锦的疗效赞叹不已。然而，八段锦治疗纤维肌痛的机制是什么？这是美国学者提出的问题，也是萦绕在姜泉心头的疑问。以中医思维分析，纤维肌痛属于筋痹的范畴，肝郁脾虚是核心病机。八段锦行云流水的招式恰能起到柔筋健骨、行气活络之效。“这样解释大部分中国人明白，但却无法说服外国学者，中医功法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怎样才能更清晰地阐释出它的深刻内涵？”姜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在查阅了大量资料之后，姜泉的思路逐渐明晰——肝郁脾虚证与肠道微生态失调有着密切关系。“中西医研究疾病的视角不同，不能将肝郁脾虚证简单等同于肠道微生态失调，但是可以认为肠道微生态失调是肝郁脾虚证的一个可量化表现。”姜泉顺着这个思路做了大量基础工作，2019年，她带领团队申请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从改善肠道微生态-调节BNDF/TrkB信号通路探讨路氏八段锦治疗纤维肌痛症的疗效机制。研究结果显示，路氏八段锦可能是通过调节纤维肌痛患者的肠道微生态而发挥作用。目前研究仍在不断深入，把八段锦调节肠道微生态的信号通路完整地呈现出来是姜泉的心愿。“我们希望中、西医都能从自己的视角理解八段锦治疗纤维肌痛的作用机制，从而肯定它的价值。”姜泉说。传统中医功法蕴含着中华传统文化的智慧，更体现了中华民族特有的思维方式。“要挖掘好、诠释好中医功法的深刻内涵，让它在新时代焕发出强大生命力。”在姜泉看来，这是中医人的使命，她一直在努力，让八段锦走向世界，为更多像Farida Fariha一样深受病痛折磨的纤维肌痛患者带来希望。
橘杏医道 健康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