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夏，留夏，外婆一把泪花

暑假将尽，雪域就像强弩之末，即将离弦。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之际，我与她双双遁入处暑后的“凉房”。随意翻翻，却看了一场意想不到、与其境相当的国产影片《留夏》。一瞬间，我也成了她——强弩之末，即将离弦，“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两人世界里，她在轻叹她的暑期匆匆，我在留恋外婆留夏的穿越泪花。

影片讲的是，农村留守儿童张翰翔与奶奶，伙伴张子乐、小胖，以及从城里回农村过夏的依依的生活故事。故事平淡无奇，都是类似70、80后小时候发生过的农村童趣。但在今天看来，会那么新鲜，像国人看日本电影《菊次郎的夏天》，一切返璞归真，实如当年。

观影过程中，雪域逢景问我：“爸爸，你们玩过弹子球没？”我答“玩过”后，她开始有点咄咄逼人：“你们也跟我们差不多，都是小孩子，哪来的（弹子球）?”

“买的呀。我们那时不仅玩过弹子球，还打过纸炮。用纸折成田字样的四方纸叠，叫‘炮’，分正反面，谁是输家谁先摆，摆的地方越难越好，有的就摆在凹地里，往往让赢家第一下打不到，气得赢家吹胡子瞪眼又没有啥好办法。”

我是“买一送一”的答客，不厌其烦；她却是“十万个为什么”的问主，热情讨教。

“爸爸，那你们跳过山羊没？”

“跳过啊。我常常一做（山羊）就是半天。”

“为什么呀？”

“爸爸个子矮啊。你知道斗山羊吗？”我反问。

“不知道。”

“两人一组，抱着拐子腿互顶。倘若一方把一方手抱的拐子腿顶开，顶到手松腿散为胜。这个游戏往往冬天玩得多，因为那时冬天特别冷，这个游戏在课间十分钟玩了后全身发热，上课不冷。”

她越听眼睛越亮。不一会又问：“你偷过西瓜没？”

我急了，“咋能没偷过？没偷过（西瓜）就算不得有童年。当时正收麦子，我和你农庄的娟姑姑把人家还带毛的小西瓜摘下来，摘了好几笼，正要走，被人家扣下了。人家给我们画了一个圈，让我和你姑姑站在圈里面，不让我们回，还要叫家长。怎么办？我只得对着远处路上拉麦回家的人喊，让他们叫你爷爷和奶奶来救我们！”

她“哈哈”大笑，直夸“爸爸，你真聪明”。我如释重负地告诉她：“当时哪像你现在想的这么简单，聪明也是当时逼出来的，其实当时吓坏了，都差点尿裤子了……”

她才笑得前俯后仰。半天过去，当影片里播放把放在水桶里的西瓜从水窖往上吊的一幕时，她不解地问我：“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过去啊，人们的生活水平较低，不像现在有冰箱。有水窖的人家为了给西瓜降温，让人吃到凉凉的沙瓤西瓜，就只能这样把西瓜放在桶里，然后在水窖吊半天，那样西瓜吃起来更甜！还有我们那时买的肉，舍不得吃，又怕生蛆，也用这样的方法处理……”

听得她两眼迷离，跟猫吃了糨子差不多。这是我们的距离，也是她，包括和她一样的同龄人所无法想象的。除此外，还有一直省吃俭用的张翰翔的奶奶，当听说在外打工的儿子即将接走孙子去城里上学的时候，她拿出平时省吃俭用的钱，在集镇上买了50块钱的排骨肉，回去做给孙子吃；面对孙子夹给她的肉，她却说“奶奶老了，牙不好，也吃不动了”的话。

对此，当今如雪域一样的孩子们更是无法想象的。直到电影里——孙子与奶奶告别后，孙子在奶奶的视线里消失后，奶奶一瘸一跛，用小脚碎步在田间小路上迎着太阳的余晖追着孙子的脚步——“留夏”的故事快要完结时，她才恍然明白：

“噢，张翰翔奶奶给张翰翔做得那顿有肉吃的饭，是最后的一餐啊！”

我想的更多的是，我的外婆还在故乡，还在故乡农庄的窑洞里承受着恶疾，她现在还知不知道暑假快要完了，还会不会想起曾经暑假完后，常常在我从学校回家后，泪眼笑说：

“你每次走后，婆一向睡不着。总感觉我娃就在我身边睡着，转身摸过去，却不见了……总把别的娃的叫声当成你，总没事了拄着院门口的槐树，看你是不是正下西坡回来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