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中国油画的写实与装饰性 / 开普饭

王根

油画家的绘画风格会有阶段性改变，不管怎么变不外乎在写实或写意这两种风格中进行。

从宏观上看，油画的范畴有两种：一种是写实油画，一种是装饰性油画。具体地说，古典画派、写实画派、超写实画派都是写实派画家，表现的是客观事物的真实性，差异在于对客观世界的物体或人物刻画的细节程度不同。画家的主观意识是为客观物质服务的，反之，画家主观性占上风，带有装饰性的油画，是“具有主观表现形式的作品”，这个界限从形成印象派油画开始，包括野兽派、抽象派以及现在国内出现的现代艺术、意象画派等等，这些绘画作品的观感离大自然的真实性越来越远。靳尚谊先生把后来这些变形的符号或极度概括的现代装饰性绘画形式归纳为“观念油画”，我倒是有几分赞同，他说“观念油画与油画没什么关系”，或许有人把这句话绝对化了，这样容易曲解先生的原意。不妨我们从油画的发展过程分析一下。

写实油画《老人》徐芒耀

一、社会和科学的发展造成人类对事物认知的两极分化。

1、“客观真实”是油画的最初表现形式。原始社会人类没有信仰，为生存而抗争是唯一做的事情，随着人类会使用工具，食物有了积累产生了剩余价值，剩余价值催生了剥削与信仰，宗教信仰是文化发展的源头，绘画是多元文化的一种形式，油画是近百年从国外引进的一个绘画种类。

原始岩画是很抽象的，和现在的抽象绘画不是一个概念，原始人也追求真实，只不过没有这个能力罢了。刚产生油画的时候“蓝色”这种颜料是用蓝宝石碾碎制成，价格极其昂贵，除极少数教堂壁画用一点点，普通画家与“蓝色”颜料无缘，天空用灰色来代替，树木、草地的绿色用“黄色加黑色”调制而成，所以，最初的古典主义绘画给人感觉都是暗淡无光，后来，人们从植物和用化学方法提炼出“蓝色”才使油画作品把这个世界表现得更加真实，于是，出现了新古典主义。照相机的出现把靠写实作品吃饭的油画家们逼进了死胡同，画家们又研究出了超写实作品，画的人多了形成了超写实画派。

超写实油画《父亲》罗中立

2、“虚构的真实”是艺术家突破“客观真实”的第一步

这个世界“蓝色”颜料被广泛应用以后，写实油画效果更真实了，艺术家从水的反光和三菱镜中发现了光的色彩组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总颜色。于是，艺术家们把色彩分解，利用人的眼睛视觉组合构成画面，这就是“印象派”的绘画形式，印象派的出现突破了写实主义绘画的模式，给艺术家创造一个崭新的虚构世界，这种“虚构的真实”走出了写实主义“客观真实”的第一步。当艺术家们还不满意这种“虚构的真实”以后，出现了“抽象派”和后来的虚无缥缈的现代主义绘画，国内也取个新名词称之为“意象绘画”，其实都是一个意思，换个名字而已，大的范畴都是装饰画。

古典主义油画《自画像》伦勃朗（荷兰）

二、写实是中国油画的基础架构

中国油画不能忽视写实油画，近些年，很多画家盲目跟风，把七拼八凑的装饰画改头换面，称为自己独创的风格，国内首屈一指。如果真能沉下心来走自己的路的画家，确实也是好画家。国内也有很多画家坚持创作现代油画，也就是靳尚谊先生称谓的“观念油画”，出现了一批有代表性的名家和一批好作品，同时也有很多画家坚守写实绘画，创造了很多精品力作。

古典主义油画《蒙娜丽莎》达芬奇（意大利）

三、对国内具有神秘主义的意象画派应该持宽容和支持态度。

所谓的“观念油画”包含了“意象油画”。画家对意象油画说不清道不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也不怪画家们，全怪中国文化的糟粕——“故弄玄虚”。中国的“儒、释、道”三大教派，都有故弄玄虚的成分，给人深不可测的印象。有些中国书法如此，有些中国画也是如此，现在洋人的油画弄到中国来，大有赶超之势，在油画里嵌入云里雾里的幻化符号，称之为“中西结合，独创领先”。这种表面文章还是少做为好。

新古典主义油画《贵妇》安格尔（法国）

四、中国应该确立以重点艺术学院支撑的坚固绘画体系

我们可以从其他国家油画的发展脉络得到启发，中国油画从欧洲引进，并受到俄罗斯很大的影响，其次是美国的现代艺术。油画起源于欧洲，欧洲人思维守旧，油画艺术在后印象派之后开始衰退，被俄罗斯代替，俄罗斯出现了抽象绘画之父瓦西里·康定斯基和现实主义的“巡回画派”，现在中国主题油画创作仍然延续俄罗斯巡回画派的风格。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一直坚守“巡回画派”的写实风格，现在仍然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美术学院，可以看出写实油画不存在过时论，仍然可以培养出杰出的艺术大师。包括列宾，苏里科夫，库因芝，希施金，波连诺夫，瓦斯涅佐夫，谢洛夫，伏鲁贝尔。国内马克西莫夫首届培训班画家有冯法祀、秦征、靳尚谊、詹建俊、魏传义、何孔德、谌北新、王恤珠、侯一民、高虹、汪诚一、袁浩、任梦璋、俞云阶、王德威、于长拱、武德祖、王流秋、陆国英。这些画家在很长一个阶段支撑着中国的油画事业。

上面说过，一个衰退的欧洲油画家固守田园，俄罗斯后来者居上，但由于不是油画正宗发源地，所以俄罗斯油画不被欧洲认可，这是俄罗斯油画作品在欧洲美术馆寥寥无几的原因。那么，美国这个几乎没有文明史的国家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发展现代艺术，占领了世界现代艺术的顶峰。

如果说中国油画艺术的路被堵死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国内美术学院不少，能撑大梁的没有几个，中央美术学院算一个，可以说教师队伍实力雄厚，名家济济，应该重点培养具有写实基础的后备力量画家；清华美术学院前身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具有平面设计的实力，应该重点培养现代艺术人才；中国美术学院，应名副其实在中国画的创新领域下功夫。每个学院都全面发展，没有重点培养就不容易出尖端人才。

写实油画《苹果和桃子》谢洛夫（俄罗斯）

五、不要把美术馆当成艺术品库房和创收展厅

我谈的是油画，顺便谈一下油画展示场地。国内美术馆基本都分布在市级以上城市，有的百万人口城市一座美术馆也没有，近些年私人小规模美术馆抓住这个机会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起来，不管是收门票也好，出租展厅也好，还是免票拿国家补贴也好，也都是把美术馆当成临时赚钱的工具。

俄罗斯美术馆很多，是很完善的，油画作品囊括整个俄罗斯历史，由于沙皇时期对世界文化财产的掠夺，欧洲油画代表人物的作品在俄罗斯都能看到。俄罗斯逛美术馆的人比逛公园的人多，当然有客观原因，冬季天气较冷，美术馆更适合休闲，正因为这样，幼儿园和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把美术馆当做人生的启蒙课堂，一个人在艺术的海洋里熏陶一生，就会使这个国家的国民素质提高了，俄罗斯到处都散发着浓烈的艺术气息，给人感觉国民素质普遍较高。

超写实油画《斜靠沙发的女子》埃文·威尔逊（美国）

中国美术馆规模与国家发展的实力不符，收藏作品应该展示而不是锁进库房，不是定期展示而是永久展示，让一代一代的人，从绘画作品中看到中国整个中华民族历史发展的过程。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有俄罗斯这个民族做对比，仅圣彼得堡冬宫一个博物馆就有350个展厅，270万件藏品。每天看8小时，每个展品停留1分钟，需要15年的时间才能看完。其中包括美术作品1.5万幅油画，1.2万件雕塑，60万幅线条画作品，仅欣赏这些美术方面的作品就要四年时间。中国美术馆是国内最大的美术馆，收藏各类美术作品10万余件，类比计算9个月可以看完所有作品，一个有五千年文明史的古国，如今经济发展在全世界地位领先，相比之下美术馆的规模显得寒酸了一点。

总之，创新是中国油画占领世界艺术高地的唯一出路，要紧跟科技发展，把住时代脉搏，要取消国家拨款的各级画院，走学院领航，协会助力，民间发展的道路，就会迎来艺术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