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庙】河南方城文庙：启圣两庑，仍做教室

2021年3月26日，一早下起了雨，想到日程安排较紧，还是乘刘宛伟先生的车由南阳前往方城寻访文庙。从南阳到方城的高速路有六十多公里，路上车较少。驶出高速路，在路边看到了刘宛伟所找的朋友，与对方寒暄后，我们跟着他的车开行，在开出了几公里后来到了方城县第一小学门前，于此见到了该校副校长。

方城一小大门

大门口所见

第一进教学楼

从外观看过去，方城一小的大门乃是仿古建筑，这与周围的简易楼房颇不协调。穿过门楼进入校区，前方是U形三层教学楼。穿过此楼，后面是操场，在操场的中后方即为文庙大成殿。

登上月台

大成殿处在月台之上，该月台的正前方已无台阶和丹墀石，改由水泥砌起半米多高的侧墙，月台上有两棵落叶松，从粗壮程度看不足百米，然却长得郁郁葱葱。月台的两侧有台阶，右侧台阶前立有“方城县文庙大成殿”简介牌，上面讲到该文庙“始建于金，元、明、清多次维修”。

然而我从《清代河南碑刻资料》中查到康熙八年知州王廷栋所撰《重修文庙圣殿记》一文，该文中称：

裕黉宫创自明初，中间递有重修，而重修之最后者，迄万历年止，大抵土木之材，即坚牢可敌风雨，经久不过百年。自万历至我朝定鼎，已百年有奇，而败址崩桷，俎豆之器，尽触苔藓。余每逢朔望，偕同寅与师生拜阶下，震悼欷歔，不忍瞻视，遇凄风苦雨，更为惕心焉。将以议修，而城以内不百家，家二三役，城以外远无一村，村三两家，财力并诎，且轇轕百出，又何能兴土木、勤工作焉耶。中夜傍徨，如是者垂五年。

此文起首所称“裕”乃是方城县的古称，楚文王时在方城山修筑长城，名曰方城，此乃方城县名称之来由。秦昭王时该县称阳城县，西汉改称堵阳县，到西魏时称方城县。金泰和八年，当地设置裕州，辖方城、舞阳、叶县三县。民国二年，废裕州复置方城县。

王廷栋说裕州学宫创始于明初，但他没有提到此前是否已经有了文庙，然从其所写篇名来看，文庙与学宫为一体，故不知本介绍牌上何以称方城文庙创始于金。我所查得的乾隆《裕州志》中称该州庙学“旧治之西，始建无考”，以此说明在乾隆时代已然搞不清方城文庙的创始时间。然《裕州志》写到了该文庙在明代时的状况：

洪武三年修建圣殿一座。左右两庑，站台甬道之南，建戟门一座，外置泮池石桥。桥之南起建棂星门，一座门内左立名宦祠，右立乡贤祠，正殿之后为明伦堂，次魁字堂，东北为文昌阁，东南为启圣祠，祠前为敬一亭。宣德间，知州石鼎，正统乙丑年，知州宋盛重修。成化间，知州邓琼、许纶又重修，有记。明未叠经兵燹，倾圮殆尽，仅有正殿一座，戟门一座，启圣祠一座，文昌阁一座，亦皆頺坏不堪。

屋脊

从这段叙述看，大成殿创建于洪武三年，所以将该文庙的创建时间定在此时，是有文献依据的，故刘永平主编的《南阳胜迹精粹》中《方城文庙大成殿》一文也持这种说法：“文庙大成殿位于方城县城关镇和平街。据旧志记载，文庙在明代洪武三年（1370年）改建，清顺治、乾隆年间相继增修。原有东西戟门、浅池石桥、修德斋、明伦堂、大成殿、敬一亭等建筑。”

大成殿前墙

从外观看过去，大成殿的前墙乃厚厚的土墙，门洞及窗户均是拱形状，而今安装上了玻璃及金属防盗窗，表面涂成了红色，下端裸露出砖块。屋顶为传统的歇山式，从前墙上可以看出有些木桩包在了墙内。

笔直梁柱

走入大殿内，里面已无塑像，现在做仓库用，里面堆满了杂物，但大殿上方的结构看得清清楚楚，整体看上去用材硕大，举架颇高，全部是传统的梁柱结构手法。《方城文庙大成殿》一文对此有如下描述：

今仅存大成殿一座，系清代所建，面阔7间，进深3间，长21米，宽10米，高15米，单檐歇山顶，灰色筒板瓦覆盖殿顶，用黄色硫璃勾头瓦剪边，檐下斗拱为七踩三昂，昂的下平出很小，近于宫式建筑手法。部分大斗斗䫜明显，柱头斜斗拱的拱身两端斜刹，耍头呈分瓣拱头状。柱头平齐，大额枋与平板枋呈丁字形，柱础呈近复盆状。次间梁架为六架梁，前对双步梁，后对单步梁，立四柱，尽间两缝梁架为七架，梁前后对单步梁立四柱。殿内金柱排列整齐，梁下均有随梁枋，背瓜柱为小八角形，金瓜柱为正八角形，梁架制作规整，全系明袱造。

横梁粗壮

除了以上的细节描述，该文又给出如下判断：“依建筑结构推断，此殿可能为清代中叶宫式手法与地方手法相结合的清代木结构建筑。”

五楹开间

我在大殿内从各个角度予以拍照，感叹于这里梁柱的笔直，可见当年在选材上下过很大功夫。按照《裕州志》中的描绘，在清初时该文庙得到了进一步的修缮：“国朝顺治十五年，知州陆求可修葺。康熙八年已酉，知州王廷栋倡捐劝输，重修大殿一座、戟门一座，其棂星止以砖砌二券。至康熙二十八年己巳，知州潘云桂捐赀，起建棂星门一座，以木易砖，规制崇宏，外立照壁一座，又建先贤、两庑各五楹，并四围墙垣俱重筑，巍焕一新。又倡贡生张素等攒金重修文昌阁，庠生武右文捐设石拦杆十二以增胜概。”

角梁

杂物

雍乾间该文庙又得到进一步维修：“雍正二年，学正贾亮选设法修建里域、贤关二座，八年，两庑将颓，知州时书设法终葺。十二年，崇圣名宦两祠又坏，知州金理募捐重为修之。迨乾隆二年间，大成殿自董守修后，已历三十年，而文昌阁去修时更远，咸以岁久颓败，知州宋名立从而捐俸倡首，并劝绅士捐输兴工修理，经始于是年二月，告竣于是年腊月，历十阅月而告厥成。”

柱础

安装了新式玻璃

就目前情况看，该大成殿应当是乾隆时代重修的结构，因为王廷栋在《重修文庙圣殿记》中谈及他当时未曾维修戟门、两庑和明伦堂。

下课了

儒家信条

参观完大成殿，副校长又带我们继续在校园内探看，我看到了启圣祠。从外观看过去，这里做了重修，副校长说因为学校面积有限，启圣祠作为教室使用。我想看看里面的结构，副校长走上前先跟一位老师打了招呼，而后我走入其中。

启圣祠

前门窗为新材

学生正在上课

启圣祠未做吊顶，能够看到椽子上的瓦片是新近铺装的，但整体结构未改变。这里的梁柱仍是旧物，尤其那几根粗壮的立柱，如同大成殿的立柱一般笔直，殿内的房梁上安装了一些照明设施和吊扇。

横梁

祠内刻石

教室里面坐满了学生，孩子们好奇地看着我在这里拍来拍去，老师也只好停止讲课，任由学生们看我在这里表演。我努力地呈现出比较专业的拍照姿势，同时不断地向学生们表达着我的歉意。我在启圣祠的侧墙上看到一块方形刻石，本以为是与启圣祠有关的历史资料，回来后放大细看，因字迹磨泐严重，未能辨识出具体内容。

西庑

西庑内也是教室

梁柱结构

而后接着去参观西庑，这里也做教室用，走入其中，我先向讲课的老师表达了拍照的想法，她很有礼貌地停止讲课。西庑内没有立柱，前方的窗扇已经是新物，但顶梁却是旧材，其修复手法也与启圣祠一样，看来是同一个古建维修部门做了全面的翻新。

戟门

而后参观戟门，戟门后方不足一米处为新盖的教学楼，故此时看上去戟门像是该楼的门厅。戟门左右两侧各有一小房间，而今做办公室使用。进入办公室内探看，里面用塑料扣板做了吊顶，已然看不出原结构，但戟门的主厅部分还能完整地看到上面的梁柱。

戟门紧挨后面教学楼

在参观的过程中，副校长介绍着本校的历史，回来后我搜到了鲁开泰所撰《方城简易乡村师范始末》一文，该文起首称：“方城师范教育的源头，可以追溯到1918年在黉学开办的一期简易师范班。而县立简易乡村师范，则创立于1925年，专为培养小学师资而设，原名初级师范。1933年，国民党政府为使小学教育从城镇向乡村普及，始改称'简易乡师’。当时方城境内，除有几所小学，这所唯一的简易乡师便成了'最高学府’。”

可见早在1918年方城庙学就已经成为了师范学校，但是从本文的叙述看，早在此前的1913年，这里就已经成为了小学：“民国二年（1913年），方城书院改为高等学堂。高等学堂就是高等小学。根据北洋军阀政府颁布的'壬子·癸丑学制’，修业期限为三年。书院改办学堂，无疑是方城教育史上的一次变革，尽管高等学堂还没完全摒弃旧学，甚至明确规定，招生对象必须通晓《四书》《五经》，师生的后脑勺上大都还拖着一条长长的发辫，但对开办近代学校来说，毕竟有了一个开端。高等学堂前后共招收十班学生，到民国十三年（1924年），最后一班学生毕业，按照新学制（壬戌学制），黉学办起完全小学，高等学堂便停办了。”

若从1913年算起，到如今这里已经有108年的时间做为小学在使用。而今的学生们还能在启圣祠、两庑内读书，于此颇能感受到文脉之长。

文保牌

在参观的过程中，刘宛伟一直用当地话与副校长聊天，我能听出他们在口音上的细微差别，有些专用词我听不太清，只能时不时地向刘先生请教。他告诉我说方城的方言确实与南阳有差别，有些话的意思也不太相同，比如“可不是”，在南阳时是一句否定语，但在方城却是肯定语。这让我想到了汉语中的战胜敌人和战败敌人是同一个意思。

参观完文庙，雨渐渐小了，走到校门口向副校长表示了谢意。刘宛伟所找的朋友要请众人吃饭，刘先生知道我性格之急，他婉拒了朋友的美意，而后我们上车驶向另一处寻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