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利明谈高二适书法 / 开普饭

今天高老的书法展到上海，我们也是特地来跟上海同道进行交流。我想讲一讲高老的读书和作书的关系。今天主要是高老的书法展，但他的书法展把读书和作书两者融合的非常好。展览里面有他的多种著作，展示他的学问，他学习文史诗词，包括对书法的理论研究、美学研究、书史研究等等。在前几年中国美术馆关于高老的专题讲座里面，我的题目是《以学问立身，以书法传世》，因为书法成了他学问的一种载体，而学问成了他书法的灵魂和审美内涵，所以这两者是互相依存、缺一不可的。

高老的学问一生、书法一生，在他留下来的遗迹里面，一边读书一边写批注，这样的形式在其他老先生那里还是比较少的，但在高老那边形成了生活中的常态。我们今天看他的书法展览，虽然叫书法展览，但他书法展示的内容多数都是信札、诗稿、文稿和读书札记、批注。常见的书法展览形式是条幅、中堂、对联等等，他也有，但在他书法的总体数量里面，这些不是为主的。所以他的书法表现方式是紧密的与读书、研究浑然一体，这是高老书法特别与众不同的现象。

最近一次“兰亭奖”评比，（中国书协分党组）李昕书记请超过65岁的专家评委一起座谈。丛文俊先生讲到很多作者不读书，缺少学养，要倡导这方面。但这也不是现在提出的，平时在这方面已有很多呼吁。后来我在发言当中说：这个是对的，弘扬优秀传统文化，需要倡导读书。但现在的读书，有时候以活动的形式搞读书，也有一些表面文章的意思，当然提倡总比不提倡好。

过去我们所接触到的、经常请教的老先生，像江苏林散之、高二适、沙曼翁先生，北京启功先生，跟他们见面时我还是小青年，他们是一再地强调读书——在他们来讲这是生活中的重要内容，也是常态。老先生跟我们提出要读书，还有就是要下功夫，不要急功近利等等，这些都是非常正面的，也是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出于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热爱、遵从，这些老先生身体力行地，把自己置身于优秀传统文化当中学习、消化、吸收，变为自己的能力，变为自己做学问、搞艺术的自觉行为。

现在这些可能都回不去了，当然提倡总比不提倡好。因为中国文字、中华艺术形成的传统，很多精华的东西，它是依据文字、书法传承下来的。从文字简化以后，现在年轻人从小学文化，首先要识简化字。如果要研究文史，那你要识繁体字，这就给他们增加了学习任务。不光认识繁体字，还要懂得古代语法、修辞方面的基本常识，这样才能读懂古文。

你看（用现代汉语）翻译过来的古代典籍，这就比较麻烦。首先古今语句感情不一样，再有对文字的理解和认识上也有不同，在辨识、理解和运用方面都需要学习。一个学者的成长，在识字上面就要下两道功夫。我们现在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可以通过努力有一定成效，但这是大打折扣的。所以我说回不去了，这可能有一些悲观。

我最近看到了一些跟传统文化有联系的电视节目，比如诗词、古文等等。有些年轻人古文写得很好，有的写旧体诗词，写得蛮上水平。我觉得这一代年轻人可能会出一些人，现在国家政策在把传统文化的传承和发扬作为重大的国家战略来做，久久为功会有很好的效果。我们现在研究高老，其实也存在很大的障碍：研究高老的书法，如果对他的学问搞不清，没有正确的认识或者认识肤浅，无法深入进去，那么你对他书法的认识也就有了障碍，难以深入。

高老的书法作品有非常显著的特点——耐看。我们看高老的作品很多，经常能看到。我总觉得百看不厌，但一定要静心琢磨品味。像我们现在看展览的方式，走马观花，其实这样收获不会很多、很深。高老这一生离不开读书和研究，也离不开书法。他一生当中除了吃饭睡觉，这就是他的主要生活方式，所以造就了这样的大师，而且是不可复制、难以逾越的巨匠。

他这种读书、研究和书法浑然一体，这在古人当中也不是很多。我发现傅山留下来的类似东西比较多，比如他读《山海经》《淮南子》等等都有很多批注，那些小字非常的精彩。高老跟傅山虽然差个几百年，但在这方面非常像。老一辈的书家、学者、诗人，三者聚于一身的人物，一生非常勤奋。所以我们现在要学习前辈，学习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通过这个展览，通过高老的书法、学问和研究成果，这里面有我们永远学不完的东西，能给我们动力，常看常新。谢谢大家！

注：本文为2021年5月18日作者在“崇古出新——高二适书风及师法承传研究展”研讨会上的发言。